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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墨尔先生小弗朗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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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凯尔的驿车(第2页)

  但一肚子坏水的面包师可不想罢休,他讲得更加起劲:

  “我的天哪!一位老兄有个这样的妻子,是无须别人来怜悯的……跟她在一起,决不会有片刻的烦闷……请您想想,一个漂亮女人,每半年就跟人私奔一次,她回家时,总会有一些见闻告诉你……尽管如此,这毕竟是小两口之家的怪事……先生,您寻思寻思,两口子结婚刚一年,吧的一声!老婆跟一个巧克力商人跑到西班牙去了。”

  “她丈夫一个人关在家里,又是哭又是酗酒……简直像个疯子。过了一些日子,漂亮的老婆回来了,穿着西班牙的服装,随身还佩带着一只系有铃铛的小鼓。我们这些好心人都劝她说:你还是躲起来吧;你丈夫会把你杀了。”

  “嘿,说得真准,把她杀了……可他们却相安无事,又在一起过他们的小日子,她还教会他玩那种西班牙小鼓哩。”

  面包师说到这里,车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磨刀匠缩在他那角落里,低着头,仍在央求说:

  “别说了,面包师傅。”

  面包坊主没有答理,他说得兴起:

  “先生,您也许会以为,那俏婆娘从西班牙回来后,会安分守己吧……哦,不,不是那样的……丈夫把那桩事处理得那么稳妥周到,这使她产生了不妨再试一次的念头……于是,在西班

  牙人之后,是一个军官,再后,是罗纳河上的一个水手,再后,是一个音乐家,再后,还有谁……那我就说不太清楚了……不过,妙的是,每次重演的都是同样的喜剧。老婆私奔了,丈夫就哭;老婆私奔后回家,丈夫就心满意足。每一次,都是有人把她拐跑,然后,他又把她收回来……您看这个丈夫多有耐心!应该承认,这个磨刀匠娘子确实非常漂亮……她真像一只红雀,活泼,俊俏,体态优美;而且,皮肉白嫩,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总是笑眯眯地盯着男人……我敢说!巴黎来的先生,要是您经过波凯尔的话……”

  “唉!别说了,面包师傅,我求求你……”那可怜的磨刀匠又在央求了,那语调真叫人心碎。

  这时,驿车到站了。这一站是昂格罗农庄。两个波凯尔人就在这里下车,我向您发誓,我巴不得他们一去不回……这个面包师真是个爱耍弄人的家伙!他走进了农庄的院落,我还能听见他的笑声。

  这两人一走,驿车显得空了许多。在阿尔勒斯一站,那个卡马尔克人也下了车,车夫走在马的旁边,领车前行……车上只有磨刀匠和我两个人,我们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一言不发。天气很热,皮制的车篷也给烤热了。有时,我觉得两眼发困,脑袋发沉,但又睡不着。我耳边总是缭绕着“别说了,我求求你”这句那么凄苦、那么柔弱的话……可怜的磨刀匠,他也睡不着,我从后面,看见他两个大肩膀在哆嗦,一只苍白而笨拙的手靠在椅背上直发抖,就像一个老年人的手那样。他在哭泣……

  “巴黎来的先生,您到家啦!”突然,车夫向我嚷道;他还用鞭梢指着我那个绿色的山丘和我那座矗立在山丘上像只大蝴蝶的磨坊。

  我急急忙忙下了车……从磨刀匠旁边擦身而过时,我试着看清大盖帽下的那张脸。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意图,这可怜虫猛然抬起头来,两眼直盯着我的两眼:

  “请您把我看清楚,朋友,”他用低哑的声音对我说,“如果不久以后的某天,您听说波凯尔发生了一桩惨案,您就可以说您认识犯案的这个人。”

  这是一张晦气而悲苦的脸,带有一双细小而暗淡无光的眼睛,眼眶里饱噙着泪水,但是,在他那声音里,却充满了仇恨。这仇恨,是被侮辱的弱者的愤怒!……如果我是磨刀匠的妻子,我得提防提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