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1节 1-3节(第18页)
男子眼光至此,等闲已难以自持,任宜紫偏又与诸女不同,不穿武靴,故意选了双巧秀气的青葱绿绣鞋:娇美之余,光是行走时裙裾翻飞、裸露出那一截雪腻浑圆的脚踝,便足诱人以死。
自她进得庙里,一干青年男子的注意力,俱都被她的容颜身段所吸引,彷彿黑夜骤现光,尽皆沉浸。偌大的灵官殿里隐约泛起一片低沈的砰砰重响,伴著逐渐躁热的空气,以及此起彼落的吞嚥与吐息。
任宜紫走近少年伸手欲挽,调皮地抿嘴一笑:「走!姊姊带你避雨。」
少年冷笑不止,居然一把挥开,任宜紫顿时下不了台,笑意倏凝。
她生就一张巴掌大的娇俏脸,兼且腰臀高,才显得双腿比例修长,其实个子颇为娇。少年足足比她矮了半个头,看来不过**岁的模样,举止却十足老辣,一点都不像天真的孩童。
许缁衣见了,淡淡一笑,口道:「少时若遇事端,尚且不知福祸,还是莫要缠累无辜之酬报好。金钏、银雪!护送这位兄弟与他的家人分开,至十五里外确认平安后,芳可反转展转。」双姝齐声称是。
任宜紫原本甚恼,一听大师姊这么说,反倒不让少年走了,拍拍他的肩头,甜笑道:「兄弟莫要害怕。外头雨大难行,若出了什么不测,要问谁去?」掌中潜蓄柔劲,手拍落。这「阁藏春手」是氺月门下嫡传的擒拿绝技,最讲究出手无迹、如留春住,少年被拍得脸色煞白,膝弯痠软,不由自主向庙里走去。
谈剑笏没料到她会对一名孩童出手,阻之不及,手掌一翻,便要切她的腕脉。
这是武学中常见的「围魏救赵」之计,腕脉至关重要,岂能等闲授人?按理任宜紫长短撤不可:谁知她「咭」的一笑,居然不闪不避,左臂倏然而出,剑鞘白尖迳戳谈剑笏的丹田!
谈剑笏觑准来势,右掌拦在脐前:电光石火之间,另一只左手已扣住任宜紫的右腕,顿觉满掌滑腻、柔若无骨,居然扣之不住。任宜紫手一翻一沉,将他蒲扇般的黝黑铁掌压在少年肩上。
谈剑笏忽然省悟:「不好!是我害了童子!」已然迟了,任宜紫一鞘重重戳在他的右掌,剑劲直透丹田气海!他练的是外家硬功,全身犹如一堵砖砌之墙,一处受力、通体散出,这是身体自保的本能,亦是他多年苦练所得:谈剑笏受得住,与他右掌相连的少年却未必。
危急之际,谈剑笏掌下倏空,少年被人轻轻一拉,身子往前飘去:稳稳落地时,连他本身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同样是「阁藏春手」,在许缁衣使来,竟是加倍的虚无飘渺。
——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鞦韆去。
「欲留不留」,原本就是这路绝学的至高诀窍。
任宜紫一怔,彷彿不知轻重,回头仍笑得一派娇甜,腻声道:「师姊,我同谈大人玩儿呢!」许缁衣淡然一笑,素娴丽的雪靥上看不出喜怒,垂目温言道:「师妹莫再顽皮,谈大人怕要生气啦。」
谈剑笏本有些愤怒,让师姊妹俩一挤兑,反倒不好发作,只问许缁衣:「代掌门,依我瞧,还是别多此一举为好?」
任宜紫把话头一截,佯嗔道:「就吃块糕嘛!这也不许?谈大人真是气。」
谈剑笏见许缁衣并未出言反对,莫可奈何,只得由她去。
任宜紫让金钏打开一只细緻的掐金漆盒,层层拨开外裹的油纸棉布,翘著腻白如玉钩的兰花指,拈出一块相思叶大、通体雪白的梭状细糕来。
「这叫凤片糕。只用剔除杂质的净糖炒成麵粉粗细,啥都不掺,纯以模子压成,是京城一品致珍斋的独门细点。」说著递到少年眼下,轻咬著樱唇亲热招呼:「喏!你嚐嚐。」
少年在她手里吃过暗亏,余怒未消,冷笑:「干什么?想毒死人哪?」
却捱不过凤片糕的甘甜糖香:踌躇半晌,终於接过来塞入口中,抿著嘴咂了几下,细绵的糖粉化入唾液嚥下,津润甘芳,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我姓任,叫任宜紫。」任宜紫问他。
「你呢?」
「我叫药儿。」
「药儿么?好出格的名儿。」任宜紫笑道:「是了,你们打哪儿来呀?」
自称「药儿」的少年又抓几块糕,囫囵塞进嘴里。
「青苎村。」
「叫你阿爷进来吃阿,不肖子!」任宜紫轻刮粉面羞他:「一个人吃独食,也不怕噎死!」
少年颇不耐烦,尖著嗓子挥了挥手。
「我阿爷脸上长牛皮癣,怕见生人。坐车上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