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1节 4-7节(第15页)
自他现身灵官殿以来,还不曾如此错愕,仓皇间长身飞起,绕著弧线避开棺材正面,鹞鹰般扑向骡车!
沐云色双目圆睁,回头大喝:「快!」
药儿被喝得浑身一颤,斧挥落!
魏无音凌空弹指,「通天剑罡」所至,「铮!」一声斧面歪斜,出手坠地。
药儿一跤坐倒,右腕几乎被余劲震脱,痛弯了腰。
抬望殿里,但见沐云色的面孔苍白憔悴,满眼都是痛悔绝望的神色,彷彿一瞬间老了十岁,陡然揪起来,倏忽转过无数癡念,容色一冷,左手飞快从靴里抽出一柄短匕,猛将棺后的机关绳划断,倒转匕尖,迳往喉间顶去!
魏无音大袖一扬,隔空震开匕首,喀啦一响将棺材爿角劈得粉碎,却已毁之不及——割裂的第层屉板爆弹开来,无数簧机角楯四散飞溅,一阵咻咻咻的锐利劲响,彷彿松脱绞紧的牛筋弦,一管径粗如碗的削尖青竹轰然射出,余劲将棺里机括通通毁去,整辆篷车离地一晃,震得棺板裂隙迸钉:而竹箭挟著惊天之威,直射向沐。莫人!
「地母神箭」是指剑宫最高深的机关器械之一,指的不是弩箭炮石,而是发射弩炮的精密柜具。
此弩不用弦臂发射,而是以层层机簧绞紧筋索,供给弹射的动力,威力十倍於同等尺寸的弩炮。若於中空的铜制箭管里填入硝石。铁珠夯实,不仅是破砖碎石的绝佳利器,每一射动辄能杀伤百十人畜,堪称煞。
创制神弩的宫先人只留下阐明道理的字,录於宫秘藏的匠艺书《蟠跃大成》之中,钻研机关术的弟子们几乎人人倒背如流,但实际绘图定例又是另一回事。
沐云色十七岁时,曾做出一具手肘长短的缩模型,被宫中长老们视为才,魏无音却当头泼了盆冷氺:「一尺长的弩箭和一丈长的弩箭,岂可用同样的机构发射?」公然放大制比后一败涂地,威力连弹弓都不如。他赋性佻脱,喜新厌旧,既受了挫折,从此不再著於此。
◇◇◇竹箭之势风风火火,快得肉眼难辨,谈剑笏一听声音便即出掌,只来得及掠过箭尾,谁知连妖刀都忌惮的「熔兵手」却初度无功,猛被一股海潮般的螺旋巨力震开,谈剑笏连退几步,双手虎口迸裂,下骇然:「指剑宫的秘艺,神异如斯!若以此物攻城,东海臬台司衙门。镇东将军府,乃至朝廷皇上,还有谁能安枕?」
炼兵手极耗内力,他仓皇运使,又未能妥善收功,全身真气走岔,顾不得形势凶险,忙盘膝坐下调息。而竹箭末端引火,轰然炸开,曳著一抹灰浓烟尾,去势更急!
许缁衣自忖本门硬功未有如「熔兵手」者,不敢徒手阻箭,一扯斗蓬系带,将缀有兔尾的黑云斗篷当成一幅大旗,迎著竹箭兜头拦去!
斗篷褪去,她内里穿著一袭玄色襦,外罩葱白窄袖对襟,从襟里翻出一段荷叶领,肌肤仅现於颈上,看似丝毫不露,却密密裹出一对浑圆坚挺的丰满乳峰:裙腰两折,仅系一条细细腰索,更衬得曲线柔媚,极富肉感。
许缁衣兜住竹箭,忽觉一股巨力缠绞,几被掀翻过去,忙以「藏春手」的柔劲,欲留不留。欲发不发,恍惚迟疑,柔润的腰枝如柳条一般,扭得腰索一绞一弹,隔著衣布微微陷入腰里。旁人眼底一花,彷彿能想像衣下那段裸腰是如何腴滑。如何弹手,又是如何的饱蓄劲道,芳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弹性。
**不过一霎,竹箭依旧飞速直进,许缁衣被扯得身子飘起,带出三尺有余,「嗤!」一声竹箭裂布而出,势已稍缓。许缁衣落地连退,轻飘飘的滑出丈余,正欲立定,足尖微一踉跄,又多退了两步,一掌轻轻拍上樑柱,才将地母神箭的残劲卸尽。
谈。许人联手一阻,箭势骤斜,迳从沐云色腰际掠过,将铊绳悉数削断。两人腰部被掀去大片血肉,沐云色痛得惨叫,几乎松手:莫殊色无知无觉,却仍受妖刀凶魂支配,既得自由,见人就杀。
竹箭不停,飕地串过两名天门道士,连人带箭射入墙中,半堵砖墙轰然坍倒,箭头应声爆碎,后半截却继续贯屍穿墙,向外飞去,隐没於雨幕的彼芳。淅沥声里,只见箭尾那一抹残烟袅袅盘升,终至不见。而鹿别驾便在此时出手。
他身形一晃,软榻上已无人影,那两尺来长的火油残木不知何时落入其手,锐尖破空而来,直指沐云色的背门!莫殊色回过来,竟是视若无睹,阔剑迳往沐云色颈间插去!这一下祸起两端,谁都来不及救。
谈剑笏遥遥望见,怒道:「鹿真人!你这是做甚?」挣扎起身,始终晚了一步——沐云色闭目想:「原来我死在老鹿杂毛手里。」啐了一口,不觉掉笑。
忽听一声冷嘲:「想死么?忒没出息!」
声未落。人已至,琴魔魏无音从天而降,「赤眼」一勾一拦,震开绿芒妖刃。也不见他格挡火油木尖,陡然左臂暴长,如猿猴一般,食。中指越过刀刃,迳取鹿别驾双目!两枚尖尖指甲几乎按上眼皮,吓得鹿别驾魂飞魄散,一个「铁板桥」急向后仰,脸面狼狈触地。
魏无音好整以暇,砰砰两脚,分将鹿别驾与沐云色踢飞出去,手接战妖刀,场中又只剩下师徒人。
沐云色摀腰滚倒,差点痛晕过去:鹿别驾闷声跌了出去,总算他是一派宗师,落地前左腕一撑,拧腰挺起,没摔个四脚朝天。
却听魏无音哼的一笑,冷冷斜睨:「老杂毛,老夫鞋底泥的滋味可好?暗施偷袭的耗子鼠辈,就只配趴在地上吃土。」
鹿别驾一掸襟袍,神色如常,温言笑道:「魏老师说得什么话来?除魔卫道,正是我辈中人的侠义肚量,本座自是当仁不让。」
魏无音左手负后,单手持「赤眼」接敌,仰头闭目,半晌才森然道:「魏某人的弟子,也只有魏某人能杀。」锐目一扫,众人无不股栗。莫殊色出手如阴,镜映之招越发流畅,魏无音的肩头。胁下等纷纷见红,染赤半边衣袍,白叟一声不吭,浑若不觉。
沐云色挣扎而起,鹿别驾本欲一掌将他告终,余光瞥见谈剑笏已收功起身,许缁衣的修为又难知深浅,知良机已过,暗忖:「老匹夫想一对一的来,本座岂能教你称?这势头,自然是越乱越好。」朗声笑道:「本座君子之,可对天表,魏老师莫以腹度。令门高弟,这便还了给你罢!」抓住沐云色背,猛往战团中一掷!
鹿别驾未下杀手,旁人无从相救,眼睁睁看著沐云色飞过人群,身子往阔剑上撞落。莫殊色似生感应,竟舍了「赤眼」,任由背门敞开,嚎叫著举剑往空中掠去!——被妖刀附身的人会互相追逐,优先剷除对芳,就像毒虫互噬而变成「蛊」一样。
千载难逢之机,此时一掌便能将莫殊色击毙,众人无不摒息,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魏无音猛提左掌,忽然踌躇:便只这么一顿,沐云色已跌将下来,谈剑笏情急大叫:「魏老师,救酬报先!」飞身策应,另一头的许缁衣也点足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