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1节 4-7节(第10页)
他看得入神,不禁有些迷惘:世上,真的有妖刀附身么?一旦被附了身子,还能不能……还能不能再做回人?
◇◇◇东海道湖阳城郊,灵官残殿众人悚然一惊,天门道士更是纷纷按剑、散了开来,氛围凝如绷弦。
谈剑笏肃然道:「沐四侠,这可不是能开打趣的事。你的意思是说……你也和鹿晏清一样,被那柄发出青光的单刀所控制,掉去了神识?」
沐云色点了点头:「谈大人可还记得妖刀塚外的石刻?「生魂勿近,金铁禁行:妖邪苏生,血染天地。」我从这十六个字里,悟出了妖刀寄体的关键。」谈剑笏一挑蚕眉,微露诧异:「不就是那把刀么?」
沐云色摇头。
「鹿晏清在妖刀塚里已将单刀丢弃。若说刀有异,后来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谈剑笏抱臂沉吟,久久无语。
「石刻上说:「生魂勿近,金铁禁行。」活人跟刀兵,为什么同列为妖刀塚的禁忌?这么一想就很简单了,也就是说:一旦活人手持铁兵,触碰到了某种魔源,就会遭受控制。所以活人与铁兵,两者都不得入塚。」沐云色续道:「埋在塚里的那把破刀,显然就是魔源——或者说,是持刀者以刀接触了魔源,因此人与刀都成了妖物。封印妖刀的唐十七等前辈高人,不敢使用钢铁,只能以竹枪将被控制的持刀者钉死在石壁之上,因为钢刀难以毁弃,只好以乱石土堆掩埋。」
「我大白啦。」一旁的许缁衣忽然开口:「人虽已死,但单刀仍是魔源。鹿晏清在施展「泠泠犀焰照澄泓」时,持沐四侠之剑碰触了单刀——活人与铁兵同触魔源,妖刀之魂因而复苏。沐四侠的意思,是这样罢?」
她语声温柔恬静,自有一股安定人的力量。满殿不由得沈静下来,人人手离剑柄,开始深思起这此中的关窍。
沐云色微露笑容,向她投以感谢感动的一瞥:定了定神,继续说:「代掌门所言,正是我的推论。因此,当我拿鲨鳍鬼头刀一挡鹿晏清时,也犯了活人加铁兵的禁忌,妖刀之魂便从薄刃剑上渡了过来,附到我身上。」
鹿别驾仰天打了个哈哈,瞇起潮湿漆黑的瞳眸,冷冷一笑。
「沐四侠是想说,这所谓的「妖刀」并无实体,而是一缕四处飘寄的幽魂么?」
「正是如此。」
「一派胡言!」鹿别驾终於坐起,双手撑在膝上,黑瞳中射出恨火:「你杀人逞凶,却为了逃避罪责,居然编派得出这等荒谬的谎言来!」
「他说的是实话。」
众人愕然转头,开口的竟是琴魔魏无音。
鹿别驾冷笑不止:「他是你徒弟,你自然一意包庇了。遍数东海,谁不知你魏某人最最护短?普天之下,只有你说不得这话!」
魏无音冷哼一声,翻起如电怪眼:「三十年前妖刀乱世时,你毛长齐了没?那惨烈的一役折去东海无数菁英,余悸犹在:当今之世,除我与杜妆怜外,谁人堪说「妖刀」字?」鹿别驾登时语塞,也著一双温润黑眸,神色非常阴沈。
三十年前,薮源魔宗的余孽放出妖刀,为祸东海。
其时,东胜州全境正陷於群雄割据、英雄逐鹿的混乱,独孤氏尚未完成统一大业,更遑论成立白马王朝,仅仅是豆剖东海道的一芳势力而已,难以臂助。
於是,东海群英无分正邪,倾力合作,弭平了妖刀之祸。而当日亲身参与伐罪妖刀的英雄们,今时只余魏无音、杜妆怜两位尚在人世间,其余俱已散,消掉在历史的大水之中。
要说妖刀,的确无人比琴魔魏无音更有资格。
「那柄妖刀,名唤「幽凝」。正如我的劣徒所言,是独一一柄没有形体的妖刀,杀不死、毁不掉,只能以木石封印起来。」魏无音缓缓说道,眼角的密密皱纹深刻如刀,微瞇的眼光投向远芳。
「妖刀恐怖之处,在於一旦寄附人身,便是无知村夫、妇人孺子都能摇身一变,成为犀利刁钻的用刀高手:纵使杀掉了持刀之人,也不过是毁掉一具傀儡人偶而已,只消条件合适,妖刀便能再度附体。你能杀掉一百个、一千个新的持刀者,但那些都是无辜之人,真正的妖刀却极难覆灭。为了毁掉妖刀,可说是牺牲无数。」
大殿里静暗暗的,众人全听傻了,只余满壁焰摇,照出无数森森鬼影。
「鹿晏清在妖刀塚用的刀法,名叫《无相刀境》,手持「幽凝」者皆能使出。这路魔功就像是一面镜子,能窥破对头的出手徵兆,后发先至,无论是仿照或拆解,俱都维妙维肖。我当年曾经应付过,一听就大白啦。」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给本身听,喃喃道:「断没想到,妖刀真会更生。可你们……都不在啦,我也老了。」
沐云色不忍师傅神伤,插口道:「师尊,那位封印妖刀幽凝的唐十七前辈,又是何门何派的高手?怎地弟子全无所闻?」
魏无音淡淡说:「他是当年全湖阴城……不,是全东海道最好的木匠,一点武功也不会,我记得他出发前去对付幽凝刀时,才新婚三月而已,是个话很少、眼很热的青年汉子。我与他喝过一杯酒,毕生难忘。」
「木……木匠?」
任宜紫吐了吐红润润的丁香舌,满面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