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2节 8-13节(第16页)
黄缨原本窝了一肚子的气话要发作,一听他如是说,肝火大大平息,白了他一眼道:“哼,马屁精!谁要你来卖好了?”一张粉嫩脸却涨得红扑扑的,杏眼里盈盈有光,菱儿似的丰润嘴抿著一抹笑。
耿照先将赤眼解在崖下,背著她爬上山崖,得胡彦之与策影之助,将染红霞、采蓝姝及魏无音的遗体拉了上来。胡彦之不识黄缨、采蓝,与染红霞却有数面之,道:“掌院武功超群,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之重,居然昏迷不醒?”一旁的黄缨听见,摀住嘴,忍不住“咭”的一声,一双明媚的大眼明目张胆地瞟了瞟耿照,满脸的幸灾祸。
耿照窘得脸红脖子粗,抓耳挠腮:“是……是妖刀所致。这个……说来可就话长啦。”胡彦之觉有异,正想继续试探,忽听间一阵蹄响,尘沙飞扬之间,十余骑冲了出来。
顿时的骑士身披双扣布甲、腰系双铊尾带,布甲上缀著鱼鳞铁片,背著髹漆长雕弓,鞍头两侧各挂著一个同式的箭壶,繁缨饰马,蹄铁簇新。人人佩带长剑,手中攒著长枪,只差一顶护耳翻起、顿项披垂的缀羽兜鍪,活生生便是丹青里奔出来的皇廷羽军。
为首之人长枪一举,吁的一声,十几匹马一齐停住,显是训练有素。
红螺峪已是朱城山地界,再往里头走上七八里路,便可见白日流影城的外廓。
这一队骑兵铠仗光鲜,想也知道是流影城的人马,胡彦之正欲开口,忽见耿照面色一沉,不禁悄声问:“怎么,这伙不是你们的人?”耿照默不出声。
那领队长枪一指,喝道:“这匹马是谁的?”指的居然是策影。
他连问三声,胡彦之只是抱臂嗤笑,也不答话。领队眉头微皱,单手握缰,冷冷道:“既是无主之马,入我流影城地界,便是流影城之物!”举起枪尖,大喝:“备索!这次别再让它跑啦!”摆布齐声相应,声若洪钟,纷纷从鞍头解下套索,策马围了过来。
黄缨吓得粉脸发白,颤声道:“耿……耿照!这是怎么回事?”
陡然一声烈咆,策影仰头长嚎,四周叶被吼得飕飕乱摇,竟如深虎啸一般!
骑队的十几匹骏马仿佛赶上了拦路虎,被吼得前脚一软,跪的跪、退的退,还有吓得人立而起、或要掉头逃走的。众骑士握缰呼喝一阵,才将坐骑安抚下来,模样虽有些狼狈,忙乱中却无一人滚下鞍来,迅速恢复了阵列,依然是一弯月形,散开来将耿照等人堵在悬崖边。
须知训练有素的武装枪骑队,只需一伍(五人)连辔,便足以对付一般的武好手。锐利的枪阵无论合围或并进,共同马匹冲刺居高临下,杀伤力非常惊人;若再辅以弓箭,就算如胡彦之这等高手,万一不幸遭遇,孤身逃走或有一线朝气,硬碰硬则万万讨不了便宜。
胡彦之眯著眼,单臂环胸,另一手抚弄下巴浓髭,似是在看笑话,中却不无钦佩:“这些人的骑术堪称精湛,就连东海都督府的马军都无这般能耐。放眼东海,说不定只有镇东将军麾下精兵可比……怪!白日流影城是吃饱了撑著,没事练这等马军做甚?”
忽见那领队平举长枪,枪尖对正本身的鼻子,厉声道:“你!模样鬼鬼祟祟,非奸即盗!藏此好马,莫非是想做什么歹事?快将马匹献上,要不,绑你去见官!”
胡彦之闻言一怔,登时哇哇大叫:“去你妈的!这里忒多人,便只有我像贼么?”就著眼角余光瞥去,赫见耿照满脸真诚、黄缨娇俏卡哇伊,如遭重击,抱臂阴沉道:“哼哼,你们这些个眼残的,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匹紫龙驹如此神异,谁能把握?天生物,何须人主……它,便是它本身的主人!”
耿照听他人一来一往,始终不发一语,只是仔细聆听;听得半晌,才忽然抱拳道:“这位是多射司的葛家五郎么?弟是执敬司的耿照。”
那领队掖住长枪,单手解下面巾,皮兜下露出一张与耿照同样黝黑的年轻面庞,细长的双眼炯炯放光:“你是耿家的么——”双腿略夹马肚,踮著光亮的铜镫策顿时前,俯身低道:“你在这里做甚?这几位……是总管的差使?”
原来这马队首领葛五义是龙口村出身,算得是耿照的同乡。
在家乡时,葛家的三郎爱慕耿照的姊姊耿萦,总是让五弟前来传话。耿萦年纪较长,通晓事理,知道葛家在龙口村坐拥良田数亩,决计不会娶一个破落军户的女儿进门,为免嫌疑,都让耿照去打发。两人说不上童年玩伴,倒是自便看熟了的。
耿照不愿对他说谎,只说:“这位胡彦之胡大侠,是不观海天门鹤真人的徒弟,马是他的;马背上那位红衣女侠,则是氺月停轩的染掌院,这几位姑娘是她师妹,都不是可疑之人。弟正方式她们去见总管。”
葛五义沉吟半晌,低声道:“这马呢?能留下么?”耿照诚恳摇头。
葛五义似已料到,只微微点头,忽听远芳马蹄声响,后烟尘翻卷,似是阴霾涌至,依稀听得人喊马嘶,声势浩大,已算不清有多少骑。
“不好,是公子来了!”他皱起眉头,低声道:“你先避会儿,我来引开他们。”耿照会意,拉著胡彦之等躲进烽火台中。策影身躯复杂,幸而木台被万劫砸坏一角,门框碎裂,堪堪容它垂头钻入。
葛五义纵马踩乱泥地上的足迹,指著另一头道:“黑马往那里去了,快追!”
率先甩缰,往烽火台的反向奔去。众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半晌,也都策马追上。
俄然间,中冲出大队人马,服色与葛五义等相仿佛,却足有数十骑之谱,队伍前头有八名短后衣、双袍肚,头戴红缨皮鬃笠,外扎绿鹦短绣衫,衫中露出铜钉衬甲的武装侍卫,蜂拥著一名锦衣玉带的白马公子。
葛五义等一见那公子到来,纷纷勒马让至一旁,就著鞍上垂枪俯首,齐道:“公子爷!”那公子看也不看,径自举目远眺,喃喃道:“怪了。芳才声音明明是从这儿来的,怎么又不见踪影?”
身旁一名护卫听见,忙问葛五义:“你们先来一步,有见著么?”
葛五义垂首道:“没看真切,不过来时听见树丛摇动的声响,依属下猜想,大约是朝那里去了。”
那公子闻言回头,白面上掠过一抹青气:“那你还楞在这儿做甚?还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