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妖刀记 第6节(第8页)

  这柄「正气」兼具「轻」、「锐」两项相背的属性,显然是在剑刃与剑芯的钢材上作了巧妙的配比,使剑刃极坚,能承受高温差的淬火,以及更细致的打磨抛光,削铁犹如裂纸,剑芯却须减轻重量,同时仍能供给剑身所需的强度。一旦放大到了寻常长剑的尺寸,即有刃部包覆的钢材太重、剑芯却相对脆弱的严重缺陷,然而缩制成短剑,却又完美得令人瞠目结舌。

  此外,横疏影娇力弱,能持剑等闲削断刀头,显示剑刃用钢极少,甚至混入玄铁一类的材料提高强度,同时又能在如此严苛的轻量尺度之下铸成神兵,而剑脊韧性十足,同样是用钢极少,掺入延展性极佳的珍稀材料乌金,才能达到大幅减轻重量的效果。

  运用出神入化的合金技术铸剑,本是青锋照一脉独有的特色。而剑刃、剑芯分隔制作,拼合时却无一丝缝隙,通体无暇,连对著光线都看不出嵌合的陈迹,则是邵咸尊铸剑三十多年来,得意傲视东境的惊人技艺。

  「这柄正气剑,巧就巧在一个「短」字。」横疏影凝视半晌,不由喃喃:「只可惜,它也只能是这般大。若能铸成三尺秋氺,岂非天下无敌!」她醉干剑的巧夺天工,此话本是无,忽然省起本身掉利之至,底掠过一丝懊悔:「流影城与青锋照毕竟是对手,立场敏感。若被曲解为贬义,却该如何是好?」

  谁知邵兰生毫不生气,捋须一笑,居然颇为附和。「当年家兄铸成此剑,我说的话也与总管一般。家兄却开解道:「正气也者,不在长而在坚,义之我欲,取舍须靠本意天良。圣人说「虽千万人吾往矣」,持以卫道,则一丈之锋可也,一尺之锋亦无不可。此剑我以「正气」定名,便是这样故。」

  邵兰生笑道:「我后来一想,实在是有道理,便觉坦然。」

  横疏影暗自松了一口气,忙将短剑还鞘,连同蓝绸剑一一并交给钟阳,叹道:「家主的胸襟气度,也可比圣人啦。妾身代敝上谢过家主、三爷,得此神兵,敝上必然欢喜。」两人推让一番,各自落座,何煦唤婢女换过茶点飨客。

  「三爷此行,该不是专程前来赠剑的吧?」横疏影以被盖轻刮茶面,含笑啜饮。

  邵兰生笑道:「的确不是。不满总管,家兄近日接获动静,说镇东将军府有意介入三府竞锋利,让我在旅途间留点。前几日我来到王化镇左近,听闻将军特使已上得朱城山,公然应了家兄之言,专程来见总管一面,打探动静。」

  横疏影中一动:「青锋照接获线报,竟还早了本城两月余,看来镇东将军府在京里勾当时走漏风声,却不知是慕容柔有意为之,还是纯属不测。」

  像正气剑如此宝贵的神兵,邵兰生绝不能无故携出,更不会带著山玩氺,这一趟拜会流影城,定是早有放置。邵咸尊年初便已离庄,远赴东海、央土两道交界赈灾,旅途间书信不便,以此猜测:三爷口中的「近日」,应是邵咸尊出门之前。

  也就是说早在两月以前,青锋照便已接获线报,知晓镇东将军府将有动作。邵咸尊让三弟带著正气剑在附近勾当,一旦将军特使分开朱城山,便立刻前来与横疏影联系。

  横疏影的耳目遍布天下,每年花在打点谍报的费用非常可不观,唯独在平望都形成死角。当年她助独孤天威出京,机关用尽,堪称九死一生,此后不曾再履央土,就连重建谍报络也是困难重重,只能倚靠行商,远不如在平望都持久经营人脉的青、赤两家。

  东海三大铸号中,流影城与青锋照一向交好,赤炼堂则是倚恃复杂的帮会势力横行惯了,跟谁都不好。与青锋照交换谍报、互利共生,向来是横疏影的主张,她将岳宸风之言转述一遍,邵兰生摇头冷笑:「这明摆著要打擂台了。与「八荒刀铭」刀上见真章,除了一柄神兵,更须有几分运气。」

  (公然……青锋照早就知道了。)

  横疏影察言不观色,见他无甚不测,不觉大起狐疑。

  「确认已知之事,何必平白赔上一柄「正气剑」?」

  邵咸尊不可能未卜先知,他派三弟携剑而来,乃是棋盘上的一只活棋。

  镇东将军府强势介入锋会,这是三大铸号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从未遭遇过的情况,在最有可能携手合作的对象附近,预埋一只进可攻、退可守的探子马,是想当然尔的事,要是换成横疏影也会这么做。

  问题是:若岳宸风分开朱城山后,流影城没什么出格的反映,邵兰生就没有专程上山的必要。他应该带著正气剑尽快返回花石津本庄,飞马请回邵咸尊,等流影城派来使者,寻求合作。

  弱的一芳本就该主动寻求合作。如此一来,才能任强的那一芳予取予求。

  但邵兰生并没有这么作。他亲上朱城山,献出「钧天九剑」之一的名兵正气,必然还有其他筹算,其价值甚至在正气剑之上。在岳宸风之后,朱城山若有堪称「超乎预的变化」的,那也只有……妖刀天裂了。

  (难道,邵三爷是为了天裂刀而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绕弯说话,何煦仓皇入禀:「总管……」抬望一眼,半吐半吞,便只一瞥,横疏影已与他换过颜色,凭借长久以来的默契,判断来人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淡然道:「起来回话!三爷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何煦起身道:「氺月停轩的许代掌门等一行,求见总管。」

  (徐缁衣?哼,来得好快!)

  她前夜曾调派一支武装骑队驰援断肠湖,并修书一封,让骑队队长面呈氺月停轩的代掌门徐缁衣,简单交代染红霞等人的情况。

  次日骑队回城,说天明之际在半途赶上许代掌门一行,同返氺月停轩探查时,已不见妖刀踪影。徐缁衣安顿伤患后,也让骑队带灰糙信,除了感谢感动云云,更请横疏影赐顾帮衬师妹,过些时日将上山拜谢,并接回染、黄等四姝。

  没想到才两天光景,这位代掌门便已投帖拜山,亲自前来,若非接回染红霞一事关系重大,非得代掌门亲自出马,便是断肠湖那厢并无大碍,妖刀杀伤不多,无需代掌门坐镇指挥。无论哪一个理由,均是突兀之至,极不寻常。

  横疏影不动声色,点头道:「快请!」一边起身向邵兰生告罪,殷勤道:「三爷这回,千万要在朱城山多待几日,好让我一想尽地主之谊。我让钟阳给三爷放置一处舒适高的独院,三爷好生歇息,稍解旅途怠倦。午间再为三爷设宴洗尘,有关四府竞锋之事,我们筵席上边吃边聊。」

  谁知邵兰生纹风不动,怡然笑道:「总管休忙。我与代掌门许久不见啦,今日在贵城偶遇,也算是难得。总管如不介意,邵某原想借花献佛,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与旧友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