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7节(第7页)
岳宸风面色铁青,迟疑半晌,咬著牙缓缓点头。
明栈雪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姥姥,昔日在总坛之时,你对我虽说不上好,却做到了‘公允’字,该骂则骂丶该赏则赏,与旁人并无不同。我怨恨师傅丶怨恨姊姊,怨恨天罗香众人,独独不怨恨你。”
门外,蚳夫人拄杖默然,良久才道:“到了这步地步,说这些都已迟啦。早在你盗《天罗经》反出宗门之时,你的下场便已注定,除了死,没有第条路。”忽听门里一声低呼,明栈雪急道:“哎哟,姥姥!你怎地给说了出来……”俄然惊叫:
“你……你想做什麽?那是我师门的宝物,你休想……阿——”
从罟望进去,岳宸风魁梧的身形恰恰挡著明栈雪,果有几分侵凌的模样。
蚳夫人念一动:“莫非她未将身怀《天罗经》一事透露给他知晓?不好!”乌枵杖一点,身子凌空飞起,扑入山门:“撤!”拐杖所指,雪练蛛应声两分。
山门之中,岳宸风早已蓄势待发,听得脑後风至,霍然转身;只见蚳夫人已至,左手食丶中指宛若鸟爪,径取岳宸风双目!
这本是兵书中常见的“围魏救赵”之计,蚳夫人毕竟大哥血衰,又是女子,先前吃过岳宸风掌力的亏,不欲正面相擀。谁知岳宸风不闪不避,闭上眼睑,竟以人身之中最柔软的双目相迎!
蚳夫人乃当今七玄界数一数的大长老,平生经历过无数风浪,存亡相搏之际,谁敢平白卖一双照子给她?不觉气恼:“兀那子,敢置老身於胡底!”半空中易虚为实,指钩朝他目中插落!
“笃”的一声,岳宸风面上金芒一闪,指尖却未入肉溢血,所刺脆韧如革,不像是柔软脆弱的眼珠,倒像一指戳中了眉骨。这样的横练硬功蚳夫人闻所未闻,一怔之间岳宸风双掌交错,“唰!”一声扯下她的数层缠腰,屈膝上顶;蚳夫人叠掌一接,顺势飘退。
岳宸风扯烂缠锦,一把从漫天花碎中攫住黑丸,送入口中,反手扣住明栈雪的腕脉,将她掳至身前!
“你!”明栈雪咬牙一昂首:“不守信用!”
岳宸风纵声长笑:“与虎谋皮,谁人之过!”
蚳夫人双足落地,挥舞木杖,蛛正欲从头织起,岳宸风挟著明栈雪踏前一步,狞笑道:“老虔婆!你要《天罗经》,还是一团烂纸?”蚳夫人面色一凝,伸手避免摆布,挑动疏眉,低声道:“你待如何?”
岳宸风道:“我不欲与天罗香为敌。就按照你原先提议,这贱人交给你们,天罗香让条路给在下分开,莫要逼虎伤人。”中却暗自策画,先带赤眼分开此地,回头再趁蚳夫人落单之时下手袭杀,又或命五帝窟众高手牵制,伺机夺回明栈雪。
蚳夫人不欲多此一举,点头道:“如此甚好。阁下武艺高强,可要划下道儿来,日後江湖相见,天罗香才不致错杀了伴侣?”
岳宸风笑道:“区区贱名,便不劳夫人费了。”挟著明栈雪走上前去,蚳夫人也拄杖缓步而入。
明栈雪忽道:“岳宸风!我以《天罗经》交换一条生路,你竟要将我交出去?”
岳丶蚳两人双双停步,蚳夫人想:“他是‘八荒刀铭’岳宸风!自诩正道,必不遵守与七玄中人的约定……难怪,难怪他不敢以姓名示人!”
岳宸风倒是暗叫不好:“贱人移祸江东!”正欲分,顶上“呼”的一声落下一物,蚳夫人的距离较近,杖尖一翻一挑,稳稳将那物事按在地上,正是乌檀琴匣!
岳宸风眼中杀机一露,蚳夫人对他已无点滴信任,两人仅静止一瞬,双双动起手来!
便在此时,明栈雪忽伸手往踝边一抹,似是割断了什麽,如箭离弦般掠向破窗!
蚳夫人被岳宸风的雷绝掌震退两步,已然追之不及;岳宸风施展形绝,堪堪追至明栈雪身後两臂之遥,伸手难及,索性凌空一掌,正中其背门。
明栈雪藉势撞在破窗外的天罗蛛上,伸手一抹,整个人便穿了出去!岳宸风恍然大悟:“是那柄匕首!她定是藏了部门碎片在掌间!”既掉一鹄,不可再掉一鹿,忙将琴匣负在背上,纵身跃出山门。
院里高凹凸低据满了黑衣彩带的妙龄女郎,地上横躺著几具尸体:窗边两人,井畔一人,半圮的围墙被穿破一扇窗格,四周布满血迹。蚳夫人拄著拐杖,静静踏著青石砖地凝视著岳宸风,眼角垂落的衰老目中蕴有精光。
一名女郎翻墙落地,恭恭顺敬地跪在蚳夫人身前。
“启禀姥姥,墙外有三名姊妹不幸殉难,算上落井的两人,死者共计八名。那人已不见形迹。可要继续追赶?”
“不用。你们撞在她手里,也只是白白牺牲而已。”蚳夫人轻道,双目却牢牢盯著眼前之人。“岳宸风,交出《天罗经》,天罗香上下决计不为难你。”
岳宸风冷笑。
“你是她姥姥,岂不知明栈雪说谎成性?贱人出手残暴,赋性淫冶放肆放任,伤天害理之事做得多了,这等信口雌黄的无聊话语,夫人切莫当真。”
蚳夫人微微一怔,才省起他口中的“明栈雪”,原来是记忆里阿谁白衫白裙丶明艳不可芳物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