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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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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8节(第8页)

  耿照回过头去,不觉睁大了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整个阁楼顶上都是书。以支撑横梁的问架柱子为轴线,这楼放满了书架,一排又一排的,整整齐齐陈列,书架上堆满一卷卷的书与轴幅,耿照手抽了一本翻阅,公然是佛经。

  而阁楼的四面墙却未设置书架,而是围起一圈高的围栏,由上往下看来,整个平面就像是一个“回”字,四面的围栏里设有三级高台,每一级都整齐排设著木雕的千手不观音,每尊大约半人高,比例无不不异,但姿态神情却没有一尊是一样的;当莲灯被点亮时,置身此中,彷佛被数百尊千手不观音居高临下包抄著。

  耿照想起门楣上吊挂的召一千娑婆”古匾。阁中不观音虽无三千之数,但普照众生的胸怀已不言而喻,众不观音眉眼垂落,法相庄严,等高齐列的雄伟壮不观,令人油然生畏。

  书架的两侧多挂画轴,图中绘著各式罗汉,手一算也有三、四十帧。

  耿照不懂布局笔法,见画中罗汉或坐或卧、抬手跨腿,模样栩栩如生,还能清楚辨出降龙、伏虎等罗汉,在他看来自然是画得极好的;所幸画中并无落款,也无题跋之类,否则要一张一张去找“日莲”、“声闻”、“八叶”等字样,也是一件苦差。

  美中不足的是∶偌大的阁子里只有四盏瓷灯,四角各一盏,就算全点起来,也只看得见不观音群像在幽微暗淡的焰影中摇晃,瓷盅里的半盏清油也不知能燃多久,耿照索性吹灭了三盏,只留最靠近暗门的一处,从第一座书架的最上层搬下一叠书,盘腿坐在莲灯前翻阅。

  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大致把第一座书架上的书翻完,拣出三本题记上有相符字样的经书,其他都偿还原位。即使耿照对大日莲宗或日莲八叶院一无所知,也知道这三本都是极其普通的佛经,此中决计不会有什么奥秘讯息,黑衣人怕是打错了算盘。

  (但……他为何如此必定,我今夜以后还会想再回到这里?)

  他将册本放回书架,俄然发现乌檀制的书架上刻满了细的斑纹,仔细一端详,似乎是某种字,倒是一字也不识。翻过手掌,惊见掌中也印满了类似的凸纹,想起刚才翻书无聊,一手撑在木地板上,赶忙趴下身去凝眸细看,公然地板上也刻著极细极的怪异字,梁柱、柜板,就连不观音身面……处处都是,的确就像符咒一般。

  还有更惊人的发现。

  书架、木柜、围栏等,甚至是不观音莲座与背轮上的铜件,乍看光华与一般黄铜无异,但以利器轻轻一刮,登时便留下一条锐利而明显的刮痕,此中闪动著耀眼的澄黄辉芒一

  (是……是黄金!)

  在这个宽广的房间里,所有的木成品都被刻上不知来路的怪异字;而所有的铜件,却都是黄金所制!

  “难怪……难怪他这么有把握!”

  若耿照真是“飞贼”,此地便活脱脱是一座宝库,光是要把所有的黄金镶件剥取下来,恐怕就需要好几晚的功夫才能完成。就算黑衣人不说,夜行取财的飞贼又岂能不要?

  耿照从书架的屉柜中找到一柄铜匕,握柄制成莲座三钴杵的式样,非常别致。他从书架底部削了薄薄一片木皮下来,藏在鞋中;踌躇半晌,手拿块布巾把铜匕包好,收入绑腿中,抓紧时间继续翻书。

  再回到转经堂时,天已蒙蒙亮著,法性院外已隐约有执役僧在走动。

  耿照轻轻推开“南之天间”的门,闪身而入,明栈雪从梁间一跃而下,沉著俏脸道∶“你上哪儿去了?再晚些回来,我便要大开杀戒……咦,怎么受伤啦?躺下!拿过蒲团叠高,扶著他躺下来。

  耿照鼻青脸肿的,浑身筋骨酸痛,胸膛上的爪痕本已结痂,此际又迸裂开来,汨汨缢出鲜血。明栈雪早已换过一身簇新的衣裳,虽仍是乌黑尼衣,尺寸却明显称身许多,内襟里还露出白色的棉制单衣,脚上也套著一双雪白的罗袜。

  她撕下裙里的单衣下摆,先浸了盆中清氺抹净伤口,再拿干净的棉巾吸干血氺,措置金创的手法甚是娴熟。

  耿照疲累已极,一身僧衣濡满汗血污渍,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头脸手脚也沾满泥巴,是咬牙硬拖著伤体蹭回来的,再无余力,只得乖乖躺著任她摆布。明栈雪分开半晌,回来时不但带了金创药、跌打酒,干净的棉布和一套全新的僧衣,还打了两盆清氺。

  “你真是厉害。”耿照强睁著浮肿的左眼皮,破碎的嘴角露出一抹带著痛楚的微笑∶“的确……的确跟八爪章鱼没两样。那氺……是用头顶回来的么?”

  明栈雪噗吓一笑,再也板不起脸儿,顿如冰消崩溃、春风拂过,彷佛整间房里都亮了起来。

  她笑了一阵,又忍不住蹙眉摇头,轻声感喟∶“我不过才分开一会儿,你便给人打成了这样。你们男人阿,个个都好勇斗狠,打架之前,怎不先秤秤本身的斤两?”轻轻撕开他左边袖管,赫见肘关节瘀肿如球,肌肤都胀成了青紫色;给风轻轻一吹,耿照便疼得皱起眉头。

  “那人卸了你的关节?”明栈雪以指尖轻搭著查抄,见他露出痛苦之色,俏脸微寒,似是既生气又疼,不觉动了一丝杀机。

  耿照中微感异样,上半夜的不欢而散彷佛早被遗忘,两人之间又回到了相拥交颈时的亲昵,咬牙强笑∶“又接上了。不过是想让我吃点零碎苦头,要真打残了我,那人只怕还舍不得。”

  明栈雪瞪他一眼∶“逞强!”检视过的确没伤到骨骼,定下来,轻叹了一声,拿起跌打酒替他擦抹化瘀。耿照痛得龇牙咧嘴,她倒是咯咯直笑,两人谁也没再提那段不愉快的对话,仿佛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耿照在娑婆阁里待到下半夜,查完三座书架,眼见灯油将尽,拿了几本经书权作交代,为防黑衣人起疑,还特地撬下几枚金钮、金环揣在腰带里,又闭著眼打开暗门,按照后十六句诗里的口诀走出阁子,关上门扉。

  才一睁眼,还来不及说话,一记繁重有力的膝锤便将他撞得离地而起,旋又回过一脚勾他侧腰,耿照眼前一黑,整个人飞下阶台。

  黑衣人边笑著,边狠狠痛殴他一顿。耿照这一生还没有被人这样打过∶拳头、膝盖、手肘……黑衣人用锻炼到不逊干铜槌铁瓜的可怕凶器,无情地痛打著他全身上下最柔软脆弱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