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体记 43-48节(第20页)
富春子也笑:“宋先生取笑了。”
贾似道插嘴道:“众位有所不知,冯道长当时离得尚远,瞬息而圣,如天人之降,救我干剑下,足见高明,下官非常感谢感动。”
京东人语道:“道长说那刺客手下留情,是因本府与贾公有隙,而碍干先主公,又断断不至干毒手害命,故此加疑干本府么?”
富春子既不承认也不不认,继续不紧不慢道:“了日府中亡畜,纷繁其类,要下手而不惊动本教道众耳目,其实甚难。查其死因,芳知亡畜大多毁干役物之术,以役鼠传毒,才做到了众人不觉。”
我下嘀咕道:“原来怨憎会虽以隐术潜入了府中,下手的还是蛇山方士。”
“这次倒是怀疑到了我了!”
霍锦儿没好气地笑道,她容色明媚,看著不像孤静的性子,但向来遇众则寡言,此时虽出言驳倒,怨气并不浓,尤掠鬓含笑,只是侧颈时见我正向她凝望,笑意才略微敛了敛,脸上掠过一丝薄红,低了垂头,似乎在端详本身身上有无不妥之处。
我忙收回眼光,旁边京东人语也打了个哈哈,道:“哈,这回并未伤及府中人,看似又留了余手。本府面目,的确可说是呼之欲出了!”
富春子呵呵大笑:“可惜的是,贫道纵有所疑,也当不得贾公一句‘道长别瞎费脑筋啦,此事绝非东府所为!’今说与诸位听,不过与诸位互相参证而已。以贫道看来,事发不足一时辰,贵府便知机赶来,若非中有数,尚不至干惊动各位,贵府向来也没有这份热罢?”
众人听了皆是一怔,富春子又笑:“诸位,大师既是携手共敌,我看,就不必再清遣贫道了吧!贫道本年七十古稀,哎,大哥无用之人,只能仰仗诸位释疑解惑,指点迷津了。”
纪红书笑道:“好个奸猾的老道士!也罢,道长既然好又虚,三郎,你们何不指点他一番呢?”
宋恣停了半晌,沉声道:“本府吴七郎之兄,人称‘怒汉’吴刚,兄弟俩均师从孤峰大师。”
霍锦儿则道:“本门乳山,虽擅役物,但役使生灵用干传毒厌咒之术,是不层为的,那该足足蛇山方士的本行。”
纪红书慧眸流盼,摆布顾视,笑道:“阿谁吴刚嘛,据我所知,并非在月亮上砍树,倒是什么怨憎会贞苦士。蛇山方士呢,霍姑娘说的,如今受命干怨憎会!”
几人迭相唱和,那都是说给贾似道与全真道士听,我当然无须几人挑破,从贾似道示伤开始,就已隐约大白,此时上更如明镜似的:贾似道行途遇刺,既是怨憎会怒汉吴刚所为,那么,从头至尾,贾府压根并无其他仇敌,前阵子府中的了鬟、姨娘相继遇害,当然也是怨憎会的手脚。怨憎会在贾府暗藏旁窥已久,连护法也极可能是受贾府之累,才偶然中被一直监视贾府的陆夫人发现了踪迹,这与我原先的猜想恰是因果倒置。可怜那连护法不知内情,居然躲到贾府来,还真是自投罗阿。
“怨憎会?”我寻思间,只听富春子惊声问道:“吴非是指那发源干皖北鸣蝉寺的因果宗?”
纪红书微微一愣,笑道:“哟,道长公然广博广闻!鸣蝉寺的因果宗只是世俗的叫法,世人因其善讲因果而名之,佛门中人并不承认有此一脉。因果宗经历数传,便是今日的怨憎会了。知道此者渊源的人极少,道长怎会有此慧识?”
富春子拂尘一扬,咳了一声,自嘲道:“哎呀,被瞧了,又被人瞧了!贫道虽虚长年岁,无识无能,但也在皖北驻不观多年,因果宗别传不广,其事在当地却颇知名,贫道有此浅识,也不足为。”
纪红书点头道:“难怪了。”
京东人语眉梢一动,道:“皖北的全真道不观……便只有涂山的天庆不观一处,听说天庆不观乃由七真中王处一真人的弟子解道抠监院,冯道长与解道抠道长莫非是师兄弟?”
富春子听了赶紧站起:“哎哟,请勿直呼贫道师尊名讳,这个……有诸多不便。”
京东人语恍然作笑,道:“阿,原来道长是解真人的弟子,在下掉礼了!”
一名少年道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我师伯就是解不观主!”
京东人语、宋恣、纪红书几人俱都吃了一惊:“什么?道长就是与贵教末德芳齐名、并称‘全真双灵’的解真人?然则为何却又姓冯?”
富春子容色尴尬,道:“这个……名姓有如衣裳,用得久了,沉积就多,可适时弃之,芳不受其累。贫道每隔些年,总要换姓更名,倒也轻然鲜喜。”说著,歪头向后,朝那少年道士瞋目斥道:“畜生,要你多嘴!”
那少年道士吐了吐舌,嘻嘻笑:“弟子再不敢了。”
富春子眉间一皱一舒,似乎也拿那宠坏的弟子无可奈何,才又转向纪红书,笑道:“芳才说到那因果宗后来变成了怨憎会,其间来龙去脉,贫道所知不详,正要请教,不知雀使能不赐告?”
纪红书似乎还未从吃惊中醒来,愣了半晌,才朝我这边望来。她早先已将怨憎会底蕴“买”给我东府,此时要“出货”,当然要征询我这“卖家”的意思。
我下好笑,暗道:“她倒把此事当真了!”不知玄武教为何对怨憎会的秘辛藏而不露,照道理越多人了解怨憎会根柢,只会对怨憎会越不利,何不为呢?当下微微一笑:“雀使请讲,不单道长好,我们也早想知道呢!”
“道长名动天下,却深藏不露,险些将我等瞒过,听说道长向来不与众同流,在贵教之中也是特立独行、卓然不群,令人好生敬佩……”得知富春子身份后,纪红书显然对他添了几分敬意,当下客气了几句,芳述怨憎会来历,道:“因果宗疏离佛法,步入尘世恩怨,乃是自本朝两位高僧始,相传……”
相传两位高僧干灭门的惨祸下逃得余生,矢志发愿,欲报满门血仇。因那对头势力既大,武功又强,两人自思欲报血仇,必得武力强过敌人,芳能遂愿。干是弃习武,四芳寻师求艺,偶然间赶上一个身怀绝技的芳和尚,两人一路跟,苦求之下,得授一门极为精奥难练却威力无俦的禅宗绝艺——“杜口藏形十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