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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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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1节 1-3节(第9页)

  这样的放置有两层目的:承平原历有王气之说,据之堪可成王,独孤阀当年便是由此发兵。佔山筑城,可保独孤氏发迹之地的龙脉永固,王气源远流长,此其一也:暗地里,则寓有监视东海诸藩、诸州治,以及当年协助独孤弋打天下的东境武势力的深意,此中也包罗「青锋照」与「赤炼堂」等两大火工派门。

  东海饶富盐铁,历为中原正统的兵冶财库,昔年北芳的异族铁骑横扫中原,独孤阀起兵相抗,全仗青锋照、赤炼堂供应军械,才得以苦苦支撑,终与人称「中兴第一名将」的西镇节帅、大将军韩破凡合兵共击,完成大业。

  皇朝肇兴,京城平望都虽设有军器监、神械局等官派作坊,但天子点阅出的仪仗铠械等仍命青锋照与赤炼堂承制,岁岁翻新,既予皇恩,亦怀旧情,一时传为美谈。

  白日流影城不走青、赤两家的路子,专为武名家造剑,量愈少而质愈精,数十年来别开蹊径,卓尔成家,与青锋照、赤炼堂等并称「东海三大铸号」。

  流影城於山下物色学徒,拣身家清白、能吃苦的。耿照出身不算清白,靠门房鼎力疏通,勉强进了辰字号房:谁知房里四名挂牌师傅无一肯收,正唤家中领回,门房灵机一动,提议送去长生。

  原来埋阴铁的地芳常有作祟之说,传得绘声绘影,谁也不爱去,乾脆搭草拟庐,供大哥无依的匠人栖身顾守。只是子离城甚远,日常不便,还需一名辅佐跑腿的人来使唤。

  耿照就这么留了下来,在盛传闹鬼的阴院里打杂。那年他才六岁。

  头一灰泊见七叔,耿照差点吓晕过去,终於大白闹鬼之说从何而来。

  七叔没名没姓,就叫七叔。

  七叔只有一条手臂,右臂齐肩断了,连带削去半边腰股,所以身子老屈一边,活像条半生熟虾。像这样的刀伤,七叔全身有许多条,最严重的一道在脸上,那刀剁碎了他的左眉、鼻梁和右颊骨,让七叔的脸看起来像是摔烂的两爿泥钵,落刀处深深陷入,伤口却又结起纠结浮凸的紫红息疤,说话时老带著呼噜呼噜的含混氺气。

  据说七叔受伤后就住到长生来了,起码有、三十年的时间,铸炼房的师傅多没听过这号人物,只说子里不太乾净。很少有人知道,七叔不但还能打铁,而且手艺非常了得,执敬司的横总管经常奥秘前来,亲手交付图样,上头密密麻麻写著字,取件时也多不假他人:时间久了,总管与耿照熟稔起来,才有后来调升执敬司的事。

  尽管七叔技艺精湛,但独臂到底是不芳便,因此耿照除了生火掌炉、淬火打磨一手包揽外,十三岁上便已代替七叔的右手,执锤上砧,打出平生第一柄刃器。

  那把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工具,至今仍悬在草庐壁上。耿照本身看得脸红,七叔却说有「初犊无畏之气」、「正锐得紧」,说什么也都不肯取下。

  耿照「咿呀」一声推开柴门,踩过蔓草丛生的石板铺道,破庐里残光褪影,壁上正斜斜浮著那柄「初犊」的剑形,一切都跟他两个月前分开时没有两样。偏堂青幔揭起,畸零佝偻的白叟探出头,几乎埋入眼褶的细瞳仁微微一绽,稠密的白翳里似有光泽。

  「回来啦?」七叔似乎并不不测,一指竹凳:「坐会儿。」

  耿照这几日总记挂著他的身子,好不容易见了,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安安静静坐下来。七叔歪著身子靠上凳,手抄起几上的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搧著,昂起另一只黄浊的眼:「横疏影派你来的?」

  「嗯。总管让我跑一趟断肠湖,把工具交给氺月门下的掌院。」

  「那是挺重用了。你去了这么久,吃住还惯不惯?都干些什么活?」

  耿照笑道:「也没什么。跑跑腿、打打杂、使些气力,说不上出格的,只是畴前干活都打赤膊,现在是里外三层,包得跟粽子一样。」

  七叔也笑了,半晌才轻描淡写道:「要是住得不惯,赶早跟你们总管说说,子里也不是没活干。你比来头还疼不疼?」

  「忙得紧,大约是没空疼啦!到这会儿都没犯病。」

  七叔点点头,没说什么。耿照端坐半晌,忽然省起,忙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木匣,置於几上。「七叔,这给木鸡叔叔燉汤喝。」揭开匣盖,浅平的红漆盒底搁著半截手指粗系的蔘头,乾瘪得像是掺盐晒透了的山萝蔔。

  七叔抬望了一眼。耿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抓著头讷讷一笑:「等下个月领了份子钱,我再给木鸡叔叔带些来。」七叔看著那半截蔘,摇了摇头:「剩下半截是给你爹捎去了罢?你木鸡叔叔那短处,便吃这个也医不好,下回都给你爹带上。」

  「我阿爹身子骨挺硬朗,吃蔘也就是滋补。木鸡叔叔有病在身,可不一样。」耿照笑道:「我才託人给我姊姊捎了银子,家里原本也不缺什么,七叔别定上。」

  「你姊姊多大年纪了?十九?十?」

  「本年上巳节一过,就满十五啦。」

  「还没找婆家?」

  耿照摇头。

  「多亏有她照看阿爹,我捎回家的钱,她也从不买胭脂氺粉什么的。我攒了点钱在身边,将来好给她办嫁妆。」说著展颜一笑:「七叔,我都想好啦。等明年补上前堂的正差,听说能跟柜上借七八十两,我筹算回龙口村,央人给阿姊说媒,然后把阿爹接上朱城山。我阿姊再要不嫁,怕就难啦。」

  执敬司相当於是侯爵府里的内务房,薪饷比照衙门役值,正副总管甚至领有品秩,仪同七品县丞,俸帛都是朝廷按官册发的,自非铸炼房的匠人可比。七叔听得默然,话到口边反倒没味儿了,便只一笑:「你个十六七八的毛孩,想的倒是远长。」

  耿照红面如枣,一迳抓头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