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4节 18-19节(第15页)
古木鸢猛然转头,直视著蝉形面具后的黄浊双眸。
“不是亲生的孩子,也有这种无聊的感情么?”他冷然道,“你老啦,跟姓横丫头一样,开始变得感情用事;说到了底,你还是想保他。横疏影若掉手,我会亲自杀他,魏无音便是榜样。”
高柳蝉“呸”的一声,居然笑起来。
“你想错了,没有价值的工具,留之何用?”白叟哼笑著,缓道,“夺舍**与妖刀,关键都在一个‘蛊’。妖刀夺人意志,又彼此残杀,目的是争做蛊王;而夺舍**将神识灌入他人体内,争主其躯,也是强者存弱者灭,者无论源流脉络,俱有相通。横家那娘皮不是省油的灯,她若杀不了耿照,证明那孩子成长之快,已走上‘蛊’之一路。究其变化,能加速我等对妖刀的掌握。”
古木鸢静静注视他。
高枝眯眼迎视,不闪不避,仿佛对他的眼光全然无惧。
“这理由我能接受。”姑射的首脑轻声道。
他们的确需打破。打算启动,再无转圈的余地;很快的,像鬼魅般四出杀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刀将不符所需,“姑射”必需更有效、更所欲地制造刀主,更能承受如今日之耿照这样的损掉。
“横疏影若掉败,我将亲自动手。通过这两次考验,我就承认他有被留下来的价值。”
耿照一出挽香斋,就知道动静已经传开了。
沿路的侍女仆役大老远瞧见,立刻让至一旁,有的微微点头,露出奉迎谄媚的神色,但落差实在太大,一下子不知该如何称号他才好,眼光尴尬地一交会,也只是笑而已;有人索性避了开来,等明日执敬司正式布达,尘埃落定了再说。
七品官到底有多大?耿照毫无概念。他苦著脸回到新拨下的班院舍,长孙日九已洗浴更衣完毕,倒在床铺上呼呼大睡。
这座院落离他昨夜还睡著的庚寅房甚远,泛泛根柢不会走到这儿来,床帐、部署,整齐叠在榻上的换洗衣物、桌顶摆放的青瓷茶釜……触目所及,无一不是簇新而陌生。
若有人能无视他的出身,贫贱时不欺、富贵时不谀,除了从看著本身长大的七叔之外,概略就只有长孙日九了罢?耿照在回程的路上怀著一丝但愿,盼与日九聊上几句,一吐中的积郁旁徨,谁知亦不可得。
他叹了口气,和衣倒在床上,毫无跻身出头的喜悦兴奋,怔望著天花板发呆,直到睡意铺天盖地袭来,一把将他攫出神离梦乡,混乱的思绪倏然中断,只余一片深黝黝的黑……
耿照伸手一拨,虚无的黑幕应手而分,化作一缕缕灰翳;忽然一团血艳艳的赤光爆炸开来,四周顿成一片火海,漆黑的布景落地还形,变成一大片石砌墙垣,青石覆盖的范围从脚下、墙上,一直延伸到天顶,似乎是某条城寨甬道。
熊熊火焰吞噬了通道来处,地上处处散落著残肢断剑,暗语光滑齐整,怪异到几乎让人忘了这副景象所代表的残酷与血腥。火舌四处窜烧,浓烟滚滚而来,但他探手却不觉灼热,也听不见任务声响,彷佛整个人被浸入氺中,除了视觉,其余的感官全被阻隔开来——(这是……琴魔前辈的记忆!)
耿照浑身悚然,身体不听使唤,“他”——其实是当年的琴魔魏无音——挥散浓烟,拖著身子向甬道的尽头前进,一边嘶声大吼。耿照听不见声音,仍能感受那股声嘶力竭的震动。前芳不远,一名蜂腰长腿、苗条健美的女子拄剑扶壁,挣扎欲起;另有一具屍体倒卧一旁,面目难辨,被锋利的刃器开膛破肚,死状极惨。
女子爬过一地血污狼藉,被刀刃割开的残缺衣衫濡著血腻浆滑,裹出玲珑浮凸的姣好曲线。衣裳破口依稀见得玉质般的莹润肌肤,被凄艳赤色一衬,更是白皙得无以复加;背衫子被鹰爪功一类的重手法抓下一幅,由肩胛直到腰后,裸出一段象牙也似、骨血匀停的美背,背脊瘦不露骨、曲线滑润,蜂后般的细腰扭转如蛇,腰下的臀股却浑圆紧绷,耸起如两瓣险丘,望之令人血胍贲张,难以遏抑。
耿照不觉痴望,一股妙的感受油然而生。
(不要去!)
——这……这是前辈当时中所想么?
女子似是听到“他”的叫唤,回头高声应答,容颜被披散的浓发与烟硝所掩,依稀见她下颔尖尖,生得一张端丽的瓜子脸,肌肤酥白耀眼,与半裸的美背一般无。
“我们上当了!刀毕竟是刀,永远……都不会变成剑!”
琴魔嘶吼著,女子却摀著耳朵搏命摇头,活像情绪崩溃的女孩。这在一名十**岁的年轻女郎身上看来说不出的荒诞风趣,然而耿照却笑不出来。那是无法言说、偏又难以抵当的巨大绝望;在它之前,即使是挺身对抗妖魔的英雄们,也只有无力倒下……
氺平的视线俄然向下滑落,“他”伤疲已极,终於跪倒在地,离女郎只有两步之远,奋力向伊人伸出手臂,一边叫喊。
“那人不是第六把剑,他是预言中的叛徒……是最后一把刀!”
“六”这个数目忽然掠过耿照的脑海。
——封印妖刀的最后战,有六名英雄。
琴魔前辈,背影动听的斑斓女郎,尸横在地的不知名男子……这里只有三个。此外三人是谁?谁,又是前辈口中的“最后一把刀”?
俄然间,一条人影自出口踉跄退入,双手胡乱抓向空中,身子转了几转,仰天倒下,却不知是何许人也,只因来人并没有头。第四个人死了,还在通道外缠斗的是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