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4节 18-19节(第16页)
俄然间,一条人影自出口踉跄退入,双手胡乱抓向空中,身子转了几转,仰天倒下,却不知是何许人也,只因来人并没有头。第四个人死了,还在通道外缠斗的是哪两个?
女郎尖叫起来,一把挥开“他”的手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一跃而起,一跛一跛地向通道的尽头奔去!“他”拚著最后一口气追上前去,逆光冲出甬道,眼前陡地一片刺亮,分不清是烈阳抑或刀锋——“前辈!”
耿照猛然坐起,惊出满身盗汗。
榻边“呯”的一声,一条高峻黑影跌入窗里,摔了个四脚朝天。来人翻身跃起,呼地一巴掌搧去:“去你妈的前辈!这等砍人天命的阴损称谓,岂可对本身人喊?你个缺德的浑子!”
“老胡?”
耿照被揍醒了几分,揉眼一瞧,公然是胡彦之。
“我不是喊你前……怪了,为什么不能喊‘前辈’?”
“阴损,真是阴损!”胡彦之揪住他的发髻,提兔子似地一把拎起:“我问你,你都管魏无音老儿叫什么?”
“都……都管叫‘前辈’。”他抓著胡彦之熊掌似的大手搏命挣扎。
“所以咧,魏无音就死啦。”
耿照一愣,差点忘了抵当。胡彦之把他的脑袋提近面前,表情阴沉。
“正所谓:‘上天挥大刀,先砍出头鸟。’武道上天天死人,都是先畴前辈死起的。这两字实在是太阴损了,万万不可对本身人喊,对外人则无妨,出格是那些个混蛋,什么独孤峰前辈、岳宸风前辈,多多益善。喊死这些王八羔子,大夥儿图个清静。”
“原……原来如此。”
耿照揉著被揪疼的发顶,才发现窗外天光未明,月华盛茂,云下压著无数子,山与天边交界处隐有一抹浮晕,离天亮怕还有一个多时辰。对角的另一张榻上,长孙日九睡得正酣,给他人这一番闹都还惊不醒,胡彦之忍不住笑道:“这胖子倒挺能睡。”
耿照起身著靴,就著桌上的青瓷茶釜点了两碗冷茶,歉然一笑:“隔夜的茶氺,你多担待。”胡彦之摇头:“待会有活儿要干,饮冷茶不宜,回来再说。跟我来!”
一推窗格,纵身跃出。
耿照尾著来到一座荒僻的院落,沿路东绕西转,以他在城中数年,一下子也不确定究竟身在何处。那院中甚是宽敞,铺开一大片平整青砖,月光洒落,映得额外清明,沿墙倒是枝枒扶疏,浓荫环绕,不易自外头窥入。
胡彦之从角落里取出两柄连鞘单刀,将此中一柄扔给了他。
耿照抽刀映面,钢刀虽是一般,却折回满目流辉。“这是?”
“你没时间睡大头觉啦,咱们哥俩切磋一路刀法。”
胡彦之懒惫一笑,手擎出;左鞘右刀,一舞便是两朵拔风劲芒,刮面凛烈,动作倒是举重若轻,说不出的都。耿照思极快,知他是有意传授武功,但江湖人最重门派师承,非是天门弟子,不得钻研天门武功,否则便是偷拳,势成武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胡彦之窥破他的迟疑,耸肩一笑。
“我十六岁便出江湖历练,除了本门武功,起码拜过几十位师傅,学习各类杂学。要不,我师父做掌教之前乃是青帝不观剑门一脉的大宗主,我是他独一还活著的徒弟,哪来的刀法教你?”
耿照想想也是,不觉掉笑。
胡彦之拿刀鞘轻敲他脑袋,难得正经起来。“一握刀兵,便不能再嘻皮笑脸,这是对武艺的尊重。”手腕一抖,鞘洒斜斜指地,“你来砍我,只消砍中这只刀鞘,便算我输。你尝尝。”
耿照想起幼年时与木鸡叔叔玩的砍柴戏,顿觉亲切,笑道:“你别托大,我很会用刀的。”也是一抖手腕,那钢刀未掀起风声,竟已抡扫开来!
他天生速度快绝,这一刀更是有施展,出手松软已极,无所用,全凭自身的重量旋扫;刀似离去后,才以尾劲一拖,当日木鸡叔叔将整把筷子似的柴束横里削断,用的便是这等手法。耿照只看了一回,便即学起。
谁知钢刀扫过,胡彦之手里的环铜木鞘微略一晃,仍好端端地停在原处,鞘尖指地,彷佛耿照不曾出手。耿照不禁一愣:“难不成……老胡的动作比我更快!”胡彦之面无表情,轻哼一声:“就这样?老太太穿针纳鞋底,只怕还比你利索些。”
耿照被激起好胜,点头道:“那我再快些。注意了!”呼地一声,抡刀回扫!胡彦之手腕微晃,连衣袂都没怎么扬起;钢刀过后,木鞘仍在原处,姿势与先前一般无。
眼见他刃有余,忽然扭腰旋肘,猛将钢刀拖回;“笃!”一声细微轻响,刀鞘仍在,只是角度略斜,鞘弧上缺了一片陈旧彤漆,露出暗沉木色。
耿照兴奋叫道:“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