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4节 18-19节(第6页)
耿照之所以回神,全因岳宸风那一声内劲雄浑,沛莫能卸的大喝。
他一睁眼,惊见表情狰狞的阿傻挥舞妖刀扑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耿照一向知道本身跑得快、跳得高,敏捷更胜常人,但他从不感受是本身快,或许只是旁人的动作慢了些——现在,他终干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本身究竟是什么样。
阿傻挥刀不但快,而且绝无搁浅,所有动作趁热打铁,连换气也不必。更要命的是;妖刀天裂显然比他的刀还要锋利,一但击实了,刀刃便又少一截,这在以快打快、以命相搏的战斗中的确要命。
他对先前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这身体所经历过的,全都印在他脑海里,只是在发生的当下不是由“耿照”所主宰,而是躲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往好处想,夺舍**真的成功了!但耿照清醒得实在不是时候。
(琴魔前辈,您若天上有知,还请快快显灵,再上一次弟子的身!弟子……实在是顶不住啦!)面对势若疯虎、连岳宸风都难以招架的阿傻,耿照只剩下“反映敏捷”这一项长处。没有了行云流氺般的神刀法,他何而不为仗著敏捷的身手伏低窜高,顿时险象环生,身子恰恰横在铡刀缝间。
阿傻舞刀一撩,妖锋过处,碧氺名刀剩得一只空锷。他杀得兴起,目绽红光,抡刀往下一劈,眼看要将耿照剖成两半!存亡之间,耿照忽觉热血上涌,视界里一片赤红,也不知身体如何动作,陡地乾坤互易、龙虎翻转,一阵天旋地晃,整个人已移至一旁。
“铿!”阿傻一刀劈入铜蛛缝中,沟槽里机关发动,牢牢咬住刀板,妖刀天裂竟尔归位。阿傻用力一拔,刀却纹丝不动,臂上的墨线飞快消褪,扭曲鼓胀的肌肉也开始萎缩,转眼又答复成原先瘦弱白惨的半残模样。
耿照见机不可掉,抱著阿傻的腰著地一滚,只听他惨嚎一声,血肉模糊的右掌松脱刺螯般的刀柄,人刀顿时分手。
铜蛛之上,带血的妖刀天裂自行动作,又缓缓折入血槽之中,“嚓”的一声八足翻起,斗磨似的铜甲蛛身应声著地。除了满地的骨血白浆,以及三具畸零残落的尸身之外,看来直与初现时无异。
倏忽之间,剧斗已止。芳才打架时人影刀光如雷霆大怒,在场无一人能稍瞬目;罢时却陡然一静,山已崩、海已陷,朝气顿绝,满堂尸横血溢,恍如恶梦一般,谁也说不出话来。
“来呀!把人……把人给我抓起来!”
眼见阿傻凶器离手,独孤峰回过神来,胆气一豪,攘臂大吼。
金甲武士见人赤手空拳,自露台之下一拥而上,风风火火地将耿照与阿傻围了起来。
阿傻右手遭天裂的刺柄穿破,掌间翻开几个惨痛的血洞,汩汩冒著带黑的污血。周身汗湿如浸,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气息非常微弱。耿照用身体遮护著他,挥拳打垮了七、八人,中者无不裂盔陷甲,如遭锤击;无奈人潮蜂拥而至,不多时被按倒在地,须得十几条大汉连勾带锁,芳能将他制服。
染红霞见状俏脸骤寒,剑鞘戟出,接连点倒几人,浓发一甩,仰头娇喝:“城主大人!临危束手、捉拿有功,莫非是贵城的武士之道?”
独孤天威受激不过,气得七窍生烟:“当然不是!你们这些个痴人饭桶,通通给本侯退下!”一干金甲武士不敢违拗,纷纷撒手退开。耿照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倒无大碍,撑地一跃而起,抬望染红霞一眼,声道:“多谢你。”没等染红霞承诺,转身去照看阿傻。
独孤峰把她俏脸霎白、咬唇哆嗦的情状全瞧在眼里,一股酸意冲上脑门,忿忿不平道:“父亲!耿照分明与那斯有所勾搭,若不拿下查办,恐怕……”
独孤天威没等他说完,抄起酒壶便往他头上扔去,狂怒道:“你这个痴人,给老子闭嘴!”独孤峰狼狈闪过,还待还口,忽见头顶上劈里啪啦的砸来一通碗盘,慌忙走避;羞怒交迸之余,不得不闭上了嘴。
“来人!速唤大夫前来,不计一切代价,定要把阿傻治好!要少了一毛半角,本侯活宰几个与他陪命!”独孤天威说著,忽然转头道:“岳某某,只消阿傻未死,你我之约依然有效。你定好啦,本侯不会把你的丑事与今日丢脸的模样说将出去,你自管好好做人,可别担忧得吃不下饭。”
岳宸风哼的一声,并不理会,冲横疏影一抱拳,冷道:“六月初三,镇东将军府恭候大驾。少陪了!”披风一振,头也不回,径自走下露台,杀奴背起刀匣,紧跟在后。沿途偶有护卫或询或阻的,俱都“碰、碰”两声倒摔出去,连他一片衣角也没沾到,呼喝、惨叫声一路迤遘而出,半晌便去得远了。
迟凰钧与南宫损顿掉马首,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对望一眼,只得坐回原位,神情非常尴尬。独孤天威肚里暗笑,省起一事,质问耿照:“喂,你怎知这把是天裂刀?”
耿照瞠目结舌,一时也达不上话。
独孤峰抱臂冷笑,若非防著老爹的锅碗瓢盆伺候,只怕早已唤人来拿。眼见避无可避,横疏影权衡轻重,轻描淡写地交代了琴魔遗言一事,归正在座的染红霞、胡彦之等也都知情,动静迟早要传入其余六派耳中。
“……便因如此,当日琴魔临终之前,将妖刀各种授与染掌院,耿照也在一旁聆听,故而知晓。”说著瞥了染红霞一眼,明眸含笑,仿佛此事再也自然不过。
牵扯到染红霞,独孤峰更是不肯放过,一迳冷笑。
“父亲,比起此事,有一节更可疑。耿照入城数年,一向在长生打杂,近来转至执敬司当差,如何能有这等刀法造诣?以岳宸风之能,仍被妖刀杀得招架不住,他却能轻松化解,甚至制服天裂妖刀!这厮故意隐瞒武功,定是潜入本城的奸细!”
这回独孤天威不再仍碗碟了,眯著眼细细端详,半晌才道:“耿照,托你的福,我儿子总算不浑啦,说得还真他妈有道理。我瞧你的本事挺大,如非奸细,何必在我这里打下手?”粘指一弹,一阵密如擂鼓的繁重脚步踏上楼来,几十名披甲执锐的禁团铁卫分作两列,将耿照人团团围在枪尖圆阵里,看来这次是玩真的了。
耿照转过无数念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算把“夺舍**”的事说出来,城主也未必相信。
正自踌躇,忽听一人道:“喂,耿!上回你同我说过的,怎地本身倒忘啦?”
倒是胡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