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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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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6节(第11页)

  染红霞半吐半吞,许缁衣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两句,她才对谈剑笏点头。

  「当日在断肠湖畔大闹的,的确是万劫妖刀。妖刀后来脱离刀主之手,坠入红螺峪底的无生涧中,这也是有的。」话虽如此,毕竟没有人打开木箱来确认。染红霞的答复乃是针对横疏影「掌院说此刀坠入本城附近的无生涧」这一句,既未必定箱中所贮的确是万劫,也没提妖刀附身的细节,三言两语轻巧带过,当然是出自大师姐许缁衣授意。

  谈剑笏没听出中间的微妙关窍,想:「看来流影城有意相帮,没有自把自为的筹算。总管宁可献出万劫妖刀,也不愿唤出制服天裂之人,看来是真有难言之隐。也罢!我先将妖刀带回埋皇剑冢,余事待禀明台丞之后,再由他白叟家定夺。」起身拱手:「有劳总管费。下官先将万劫妖刀携回白城山,交由台丞发落,请。」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在场身份最高,一离座位,余人也跟著站起来。

  横疏影下阶相送,忽有一名弟子仓皇入禀:「启禀总管,不观海天门副掌教鹿别驾鹿道长求见。」奉上泥金帖,垂首退至一旁。那不发一语的青年公子听见鹿别驾的名号,不由自主攒紧了拳头,谈剑笏与许缁衣隔空对望,中均只一念:「他也来了!」

  横疏影不动声色,玉手轻挥:「快快有请。」瞥见谈、许,甚至邵兰生也跟著回座,满厅离人不离,却非是离情依依,中冷笑:「为逼我交人,连鹿别驾都能指望了?哼!」

  鹿别驾身为不观海天门的四位副掌教之一,又是刀门一脉的宗主,最重排场,便是入得流影城来,也是八童蜂拥的派头。所幸这座偏厅非常宽敞,犀角玉带、鹤氅飘飘的鹿别驾当先跨过高槛,身后捧著刀剑琴卷的八名道童鱼贯而入,竟丝毫不显拥挤。

  他也著一双潮湿黑眸,电一般扫过厅内诸人,在那脸色苍白的青年公子身上略一勾留,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狠厉笑意,转头冲横疏影一顿首,含笑道:「总管!你这儿高朋满座,如此热闹,怎就没想到邀本座前来?」

  横疏影笑道:「鹿真人是修道仙家,仙踪杳然,邀以金帖书柬不免难免亵渎。所幸妾身又焚香祝祷的习惯,轻烟传讯,上达天听,瞧!道长这不是来了么?」鹿别驾知她能言善道、八面玲珑,但毕竟听著舒坦,也只淡淡一笑。

  横疏影出格延他坐上西首大位,鹿别驾却一挥袍袖,森然道:「不必了!总管,咱们开门见山,无须浪费时间。我今日前来,本想向总管讨一个人,不过现下,恐怕要讨两个。」溢满眼眶的潮湿黑眸滴溜溜一转,斜睨著那名青年公子,眼功夫沉怨毒,殊无笑意。

  那公子丝毫不惧,冷冷笑道:「鹿老杂毛!你找儿子找上朱城山来了么?」

  鹿别驾脸色陡变,阴恻狠笑:「沐云色!你师父死得都剩下一把骨头了,你才来迎灵么?魏无音若泉下有知,只怕难以瞑目。」

  横疏影中一凛:「公然是他!」却见那公子霍然起身,戟指瞋目:「老杂毛!胡说什么!」鹿别驾眉宇轩起,忽然大白他还未接获噩耗,不由得环抱双臂,杜口不语,笑容里满是恶意。

  这名面容憔悴的青年公子,正是琴魔末徒、指剑宫「风云四」行四的「丹青一笔」沐云色。

  灵官殿大战之后,沐云色腰腿俱伤,身负内创,只得谈剑笏暂至湖阴驿落脚。次日清晨,苏彦陛等天门弟子率先离去,后许缁衣、任宜紫也返回断肠湖,直倒昨日许缁衣才又出现再湖阴驿,并带来万劫妖刀大闹氺月停轩、天裂妖刀在白日流影城现身的动静。

  「按代掌门所说,」事关重大,三人不得不僻室密谈,谈剑笏道:「是阿谁名叫「耿照」的少年制服了天裂妖刀,救得岳宸风一命?幽凝妖刀的能为,我们是亲眼看见的,若非魏老师神功盖世,当日灵官殿里恐无幸者。区区一个无名少年,也能对付妖刀?」

  许缁衣微蹙娥眉,缓缓说道:「按照敝门弟子的证言,当日万劫妖刀残虐时,也是一名自称流影城弟子的少年出手相救。我接到流影城横总管的口信说,说我师妹等被万劫妖刀追杀,一路逃上了朱城山,目前正受她的庇护,两相对照,似乎真有个能对付妖刀的异少年。」

  谈剑笏是坊官出身,作风务实,最不爱空谈测度,一拍大腿:「既然如此,咱们索性走一趟朱城山,当面向横总管请教。流影城主是皇室贵胄,白日流影城更是东海正道七大派之一,干公干私,谅必不会置身事外,放任妖刀作乱。」

  许缁衣半晌都没接口,凝神半晌,才苦笑著摇头。

  「谈大人光亮磊落,急公好义,旁人却未必如此。」她轻叹了口气,蹙眉道:「东海七大派众,青锋、赤炼、流影城三家,将重无放在铸炼事业的拓展上,由来已有十数年,它们结交官商绿,周旋干朝野,只怕比关江湖事要多得多。本年的三府竞锋大会迫在眉睫,据说镇东将军府那厢动作频频,横疏影是个锱铢算计的性子,流影城当以锋会为先,未币蚕淌浑氺。」

  妖刀乱世,苍生无不受害!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谈剑笏一愣,直是不可思议。

  「代掌门的意思,是横总管有意隐瞒?」

  「她给我的信里,对那耿姓少年只字未提,也刻意回避了万劫妖刀之事。」许缁衣沉吟:「由此揣度,流影城并无涉入的筹算。琴魔前辈目前下落不明,家师短之内又无法与外界接触,那少年若能独对万劫、天裂两柄妖刀,此中定然含有对抗妖刀的重大关键。」

  「换言之,他是一枚决计不能放过的棋子。」

  眼见许缁衣、谈剑笏都已开不了这个口,万不得已,沐云色本想跳将出来,一肩担下讨人的责任,此刻听鹿别驾之言,却不禁脸色大变,再难保持沉着:「老杂毛!你净胡说些什么?」

  鹿别驾冷笑:「沐四侠若然不信,尽管去问横总管。」

  沐云色猛然转头,横疏影微一点头,轻叹道:「沐四侠请节哀。当夜染掌院投奔敝城时,魏老前辈已不幸仙逝。妾身命人以棺木贮装遗体,并多盛入香料防腐,日前派出快顿时龙庭山,请韩宫主派人前来迎灵。」轻轻击掌,何煦唤人抬来一具乌檀木棺,用料作工均极是宝贵,非同一般。

  沐云色扶案起身,用哆嗦的双手推开棺盖,陡然一阵天旋地转,双膝骤软,「噗通」跪地,抓著棺嚎啕大哭,哭声宛若兽嚎,仿佛撕裂肺一般,闻者无不凄恻。横疏影想:「琴魔半生孤傲,脾气怪异,看来倒是极受弟子爱戴。百年之后,尚有传人能为他这般沉痛难过,哭欲断肠。」

  沐云色浑身剧烈哆嗦,双手指节揪得青白,忽闻「喀喇」两声,棺廓竟被硬生生掰下两块。碎裂的木片将手掌刺得鲜血直流,沐云色却恍若不觉,眼泪流尽后,又是一阵呕血般的嘶声干嚎,更频频顿首搥地,额际、手掌迸出鲜血,地上棺俱都染出一片殷红。

  众人被他的哀痛情状所慑,全都呆立不动,竟无一人敢上前劝解。

  沐云色大哭不止,忽然张口「呕」的一声,仰天喷出一蓬血箭,点点殷红如蕈雾撒落,溅得他一头一脸!总算谈剑笏及时回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右手轻拍他的背门几处大穴,按捺走乱的体内气血,左掌运动元功,抵住沐云色腰眼,渡入一股雄浑刚正的内息。

  沐云色眼前一黑,本将晕厥,得他浑厚的内力之助,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谈剑笏挥开,转头质问染红霞:「我……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他死之时,是……是你在他白叟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