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6节(第23页)
高的那名巡城司弟子火了,一拍钢刀:“我入流影城三年,头一回听到有人敢噼流影城武卫的。你们是哪里来的匪贼地痞?”锵的抽出半截钢刀,故意往那人面上一转,映得他眼前一白,伸手遮住眉眼。
巡城司的高弟子甚是得意,正想回头唤众人过桥,忽然腰间一痛,那红衣匪徒飞起一脚,踹得他身子往后一弹,双膝跪地,俯趴著不住呕出酸氺。
“你流影城来的呀?正好!”红衣汉子踩著他的脑袋,狠笑道:“老子就是要找流影城的人!拉到一边去仔细查问,指不定,你便是老子要找的人!”同伙齐发一声喊,七丶八把钢刀分架著两人,缴下佩刀,便要拉进绳圈里去。
总算另一名较矮的巡城司弟子头脑清楚,见了这伙穷凶极恶的德行,再与赭红衣衫稍一联想,白著脸道:“你们……你们是赤炼堂的人?”红衣汉子狞笑:“看来你要聪明一些。东海七大派同气连枝,好生交代清楚,便放你们过桥去,老子也懒得与你缠夹!”
那矮弟子咬牙怒道:“你也知道七大派同气连枝!这儿离流影城不过几里,你敢在我家的地头拦路圈人,是当流影城没人了么?”
红衣汉子左顾右盼,同伙间爆出一片轰笑。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朱印公函,以信代手,连搧了那矮弟子几耳光,揪著衣襟往上提,呲牙咧嘴地凑近矮弟子鼻尖:“看清楚,这是镇东将军府颁下的‘禁徙令’,任何未经将军批准丶擅入东海境内的四道流民,遇令即斩!有窝藏流民丶供与棉衣食氺者,一体同罪!”把人一推落地,站起身来,冲队伍一扬书,大吼:
“我们现在怀疑,这里有人窝藏流民,因此设岗盘查,贯彻将军的命令!无辜之人,自然不用担忧!”
他眼光如狼,一一扫过身前队伍里的苍生,所经之处人人垂头,无不股栗。
“排到队子里的人无故分开,就是虚!有罪之人,当场处死,绝不宽贷!听到没有?”
风声呼啸,更无一人敢答腔,本有些想打主意开熘丶甚至偷向流影城通风报信的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妄动。红衣汉子对劲点头,指挥手下将那两名巡城司弟子捆起来,也不查问什么,径自扔进圈禁处,与其他可疑之人同置,颇有示众立威的味道。
中年樵夫看得忿忿不平,低声咒骂:“将军府颁得什么‘禁徙令’,都教这帮匪徒拿来为非作歹了!这儿离边境不知有几百里,从没见有什么四道流民。真正该处死的,只有这帮无法无天的凶徒!”
老妇唯恐被红衣人听见,双手交握,置在胸前直摇晃:“龙王大明神保佑哇!你呀,少说两句成不成?”
队伍前进的速度稍稍加快,被赶进绳圈里留置的,多半是不超过十岁的青年男子,没有妇人女子,也无老妪幼童。之后又有几名巡城司弟子到来,也是不由分说便被逮住,扔进围著绳圈的溪畔湿地,照例一句不问;遇到唠叨或抵当的,便饱以一顿老拳。
中年樵夫越看越怒,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帮人到底想抓谁阿?”
——他们还不知道本身要找的是什么人。
他们只知道那人出自流影城,年纪不超过十;之所以还抓了其他年纪相仿的布衣苍生,一来是掩人耳目,来是避免方针乔装改扮。这种撒打鱼的作法很笨丶很花气力,但只消筛选严实,却出乎意料的有效——
虬髯大汉里想著,嘴上却没说出来,唇际抿著一抹莫测高深的笑,饶富兴致的不察看赤炼堂帮众的行径。
待查的队伍大约等了一刻,终干轮到那对樵夫母子。虬髯大汉辅佐扶持她下车,忽见桥面之上,一人远远行来,锦衣道袍丶背负刀剑,生得长身玉面,脸色却有些白惨;行走间双目移,身体紧绷,颇似草木惊。
(是他!)
虬髯汉子还未开口,却见那为首的赤炼堂帮众并未拦阻,反倒迎上前去,恭恭顺敬一抱拳:“苏道长!您怎么来了?”那青年道人剑眉一挑,倒像要跳起来似的,尖声道:“怎么?这条路我行不得么?”
那名帮众笑道:“苏道长哪儿的话!只是上头有叮咛,今儿法雨溪的桥面上许进不许出,正拦路查抄哩!”那苏姓道人警醒过来,低声道:“是……在找‘阿谁人’么?”
“正是。”那人苦笑道:“只约略说了年纪,连张图像也无,端的是大海捞针,净是瞎折腾。是了,道长过桥,可是要往流影城去?”
道人摇头:“不上流影城,我在这儿迎接真人宝驾。”过了一会儿,忽然颤著面皮扭曲一笑,尖声道:“‘那人’……我倒是见过的。”自顾自的咯咯发笑,笑得全身发抖,阴柔中有股说不出的森寒怕人。
那帮众却不以为忤,惊喜道:“苏道长,苏大爷!您若辅佐认出了这厮,那可是大功一件。我杨七定然为您点长明灯,一辈子给您这位活神仙烧香……”谀词不断,连拍道人马屁。众人听得肉麻,道人却似非常受用,眼光移向桥头,陡然一怔,定定停在虬髯大汉的脸上。
虬髯大汉转过无数念头,想:“这的确是天上掉下来的护身符,可别平白错过了。”打定主意,不闪不避,冲著他大芳一笑,挥手道:“哎呀,这么巧?咱们好久不见啦,苏师弟。”
道人像被踩著了尾巴的猫,猛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胀起两团病态的酡红,尖声怒道:“谁是你师弟?胡彦之,你可别半路认亲戚!”虬髯大汉笑道:“你师父要喊我师父一声‘掌教师兄’,愚兄算来还痴长了你几岁,怎不能喊你一声师弟?”
那暴跳如雷的苍白道人,竟是鹿别驾的徒儿苏彦升。而那驾车的虬髯汉子不是别人,倒是此际该当作客流影城中的“策马狂歌”胡彦之。
那赤炼堂的头目杨七在帮中尽管成分不高,也是混过江湖的,岂不知“策马狂歌”的大名?愕然道:“这位……是天门鹤真人的高足么?掉敬丶掉敬!”胡彦之笑道:“大哥客气。我师父只剩我这么个徒弟活著,没比过也不知是高足还是低足。”
杨七乾笑:“胡……胡大侠说笑了。”想芳才的恶形恶状都给瞧了去,此人在江湖上威名素著,说是嫉恶如仇;倘若苏道长镇他不住,只怕还要费一番力气应付。
却听苏彦升寒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