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6节 02(第2页)
“胡大侠请说。”
“请总管放置一只支援兵,驻扎在龙口附近,以防不时之需。”
横疏影笑道:“胡大侠所想,与妾身不谋而合,这点只管定。”
胡彦之大笑起身,正要推门而出,忽然停步。“总管有没想过,我也可能对妖刀下手?东海六大派都想要的人、都想要的刀,这下通通在我手里啦!总管若是稍一走眼,这个跟斗也栽得不轻。”
横疏影扶案扭腰,转过一张妩媚娇颜,笑如春花嫣然。
“胡大侠若是要刀要人,耿照根柢回不了流影城。从本身罟中纵走到,却要从他人刀斧下取回,世上哪有这样的猎者?”
蓬车在羊肠径上“喀啦、喀啦”地波动著。阿傻换下女装,倚在车内一角,安静地从车尾飘扬的布帘缝间,眺望著逐渐拉远的景色。耿照拆下车底的活板,取出一只近三尺、宽约尺余的乌木扁匣,珍而重之,以广大的皮制带釦斜揹上背。
这木匣正是横疏影用以貯放名琴《伏羽忍冬》的琴盒。但此刻匣中所貯,倒是受各芳觊觎的妖刀赤眼。
车座下除了琴盒,还有耿照房中的那柄碧氺名导。老胡的配剑《狂歌》毁干万劫的不复刀气,横疏影出格从库中挑选一双甲字号房的天字级对剑相赠,出发前一并藏入暗格中。
胡彦之精擅追踪术,脑海中自有一幅复杂缜密、大靡遗的路不观图,蓬车在山间不住转换道路,始终没有遭遇到赤炼堂人马盘查。耿照与他隔著吊帘,不着边际意乱聊;老胡却一下教他如何分辩地形、记忆地图,一下子又讲述用刀之法,若非阿傻始终扭头远望,反映冷淡,这一路轻松闲话,倒颇有几分郊踏青的惬意。走著走著,不觉过了晌午。胡彦之“吁”的一声,在一处子边停下来骡车,指著“翻过这个山头,那厢便是王化镇的地界,向东再行一刻便入镇区,向北是鬼头嶺;沿著这条路继续往西走,不出两个时辰,便能抵达赤氺便当越城浦。流影城镇咱们的东南边,也就是右后芳……”
他口里一边说著,一边以树枝在湿软的泥地上勾勒,眨眼便在轮轍边绘出一幅具体而微的地形分布图,四周城镇、山河岩等无一缺漏,看得耿照乍舌不下。
胡彦之放下枯枝,抬目道:“……接下来呢,阿傻?修玉善修老爷子隐居之处,你还记不记得在哪里?”
阿傻他唇形,苍白的脸上浑无表情,想了一项,才指向北边的山形。
胡彦之笑道:“嗯,原来是在鬼头嶺。”敛起笑容,对人正色道:“从这里开始,咱们就算入了险地。岳宸风何许人也?云上楼一搅,这厮决计不会善罢干休。若阿傻所言为真——阿傻,我只是假设一下,不是不信你——那摄奴既能寻到了他,岳宸风必定也知道修老爷子的隐居处,只消在四周设下埋伏,三种愿望一次满足,芳便得很。”
“三种愿望?”耿照皱起眉头。
“杀阿傻灭口,杀你泄恨,此外我老感受他看我不顺眼,要能给我一刀,想必岳老师会很愉快。”
“他又怎能确定,我们三个必然会来?”
老胡哈哈大笑。
“要查天裂刀与修玉善一案,阿傻是世间独一的一张活地图,而你是流影城的新保镖,老子又是一脸的多事生非……除非独孤天威不想跟镇东将军府门这口气,摸清楚他岳宸风的底细,要不十之**,能在那里堵到咱们三条衰鬼,洗好脑袋等著岳老师的实力。”
商议妥当,老胡伸脚抹去地图,三人一齐驱车上路。
他将剑安置在手边,耿照佩刀在腰,连阿傻都分到一柄锐利短匕,以防镇东将军府的伏兵俄然袭击。驱车循猎人入山的径爬上鬼头岭,行出里许,车架无法再进,老胡将骡子系上一株老树,辕……等俱未解下,以备不时之需-其时芳入初春,积雪已融,满山的树正抽新芽,树顶兀自光秃一片,落叶却还未完全腐臭,和著湿软的黑泥,整座山头焦褐中透著些许深黝土色,犹如一只敛羽低伏的猫头鹰,午后的阳光正炽,面光处尚不感受如何,遮光遮日的道间却隐有一丝刺骨的湿冷,仿佛凛冬回眸,干此间还留有一抹流眄。
三人踩著湿泥腐叶,沿著猫头鹰翼处的兽径转入一处山坳,抬见半山腰间突出一块平坦的岩台,上有三两栋茅顶草舍,远望不见人影走动,淤泥涂垩的夯土墙斑驳得非常厉害,似乎整个冬天都乏人垂问咨询人。
“就是这里?”老胡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
阿傻点了点头,身子俄然一阵哆嗦,面色苍白。
耿照抓住他的手臂,直觉触手寒冷,阿傻恍然不觉,怔怔望著那几间茅草房子。
胡彦之示意人躲好,提著双剑,施展轻功掠上岩台。耿照拉著阿傻躲在山坳转角处,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岩台上铜件光闪,老胡踏在岩畔挥舞双剑,示意人上前。
“我这里处处都看过了。他妈的!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老胡笑骂:“真是怪了,难道岳宸风是谦谦君子,得了教训便躲回家反省去了,从此绝了报仇的念头?”
茅草屋后便是悬崖,远眺能见入山的那条羊肠径,其下冠光秃一片,当真是一览无遗,的确没藏什么伏兵。耿照耸肩道:“兴许还是没找到这里吧?若无阿傻引路,我们恐怕也找不到。”
居间的大屋虽然是茅顶土墙,却无摆布厢,是个具体而微的三合院式。一旁另有两栋屋:一栋是谷仓的模样,此中堆置著猎具杂物,另一栋更的草屋却经人打扫整理,摆著简单的床褥几垫,床上还有几件发霉的衣服。
阿傻梦似的走进屋里,静静坐上床榻,裹著白布的尖细指头摸上旧衣,止不住地发颤著;一连几次,始终无法把衣衫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