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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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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6节 02(第3页)

  阿傻梦似的走进屋里,静静坐上床榻,裹著白布的尖细指头摸上旧衣,止不住地发颤著;一连几次,始终无法把衣衫拈起。

  耿照中不忍,正要上前,却被老胡挽住。

  “这一关,他始终要靠本身过。”老胡摇了摇头,面色凝肃:“过不了,一辈子就会困在赤色的梦魇里,每夜城市从恶梦中惊醒,有时一闭眼便能瞧见。那些工具,你想忘也忘不了,著时间过去反而越见清晰,又或者你以为本身已经忘了,其实并没有;指不定哪一天,它会无声无息地窜出来,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将你一口吞掉……”

  耿照被他阴沉的语调与神情所摄,刹那间动弹不得,半晌才喃喃道:“那…

  …该怎么办?”

  胡彦之冷冷一笑,眸中却无笑意。

  “他只能,学会和恶梦做伴侣。”他轻声道:“和它一起吃,和它一起睡;笑著与它敬酒,毫不在意地枕著它入眠……如此而已。”

  耿照不禁一悚,回神才觉遍体生寒,见老胡已往大屋处走去,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想想还是不对,语带试探地问:“老胡,你芳才说什么与恶梦做伴侣,到底是什么意思?”老胡笑道:“什么什么做伴侣?你晕头啦?我是说咱们做人家的伴侣,别不长眼,给人家一点空间,如此而已。”

  两人来到草屋西厢,胡彦之手推开虚掩的柴门,赫见黝黑的斗室里,东一块西一块、发黑似的溅满了大片褐黑色污渍,地上、墙上、破烂的竹椅上……的确是无处不在。积了蛛尘埃的屋角地面,还散落著撕碎的布片,依稀识得是女人的衣物一类。

  草屋简陋通风,就算什么血腥秽气,两、三个月见也已散得干干净净,然而一见室内的景况,便似有一股腥腐鲜烈的血肉气息冲入鼻腔,其势凶猛,宛若野兽残虐一般,叫人不禁掩鼻侧首。

  “看来,这就是凶案发生的现场了。”

  胡彦之稍微推开门扉,电一般的眼光扫过屋里遍地——梁上垂下的粗大铁链、地上染血的柴刀,还有四处散落、发黑腐蚀的细骨碎肉,似乎还有几截带著指甲的变形指头——摇头道:“畜生才能干出这等事来!阿傻一刀劈了摄奴,还算便宜了那厮。走吧,这没什么都的了。”

  草屋的中堂桌椅倒落现场一片狼藉,夯平的地面上有道飞溅的斜扇形血迹,长、阔便与一柄寻常单刀相似,可见喷洒的金刀惊人。以这片血迹为中,四周墙上地下都溅满了指粗细的斜长血点,触目惊。

  耿照暗想:“看来,这里便是摄奴最初动手行凶的地芳了。”

  据阿傻之言,摄奴一照面便砍了修玉善的左臂。修老爷子是惯用左手之人,一身的艺业都在这条左膀之上;大哥重创,又掉了用刀之手,这位名满天下的刀界耄宿虎落平阳,惨死在摄奴的凌迟酷刑之下。

  “以残留的足迹来看,恐怕还是摄奴暗施偷袭,修老爷子屋里维护孙女与阿傻周全,情急之下,空著手硬接了一刀。”胡彦之蹲下身来,指著地上交错如虹的激烈扫痕:“若非如此,以‘夜炼刀’修玉善的造诣,就算他年迈体衰,摄奴也未必能是对手。”

  他从狼籍四散的桌椅碎片中捡起了一片宽长木牌,举袖拂去尘埃,见排上朱漆陈旧,以齐整的硬笔楷写满修氏一门十四代先祖名讳,叹道:“这块排位带将归去,足以证明阿傻说的是实话。西山清河修氏乃名门之后,祖宗名讳是查得出来的,总不能自行捏造。可惜!‘铸月炼兮月如明’的清河修氏,威震西山的铸月刀法,补天秘式,从此都成绝响!”

  “‘夜炼刀’修玉善修老爷子,是武中很有名的刀客么?”

  “嗯,西山道除了金刀门柳家,论刀法便要数清河郡的铸月山庄修家了。”

  两人转往东厢,此处倒是未受粉碎,只是久无人居,积灰甚重。屋内有竹制的书架、桌椅,还有一张简单的竹榻,看起来像是一间书斋。胡彦之手拍去尘埃,拉开竹椅坐下,一本一本将架上的书册取下不观视;又打开书畔的屉匣,检视此中的书信纸张。

  耿照感受有些不妥,低声问:“老胡,你在找什么?”

  胡彦之垂头不语,此中几本书翻过后便拿在手上,并未放回,翻到对屉中取出的几卷白纸看得非常仔细,不住撫額点头,一会儿才接口:“喏,我在找这里。”

  将手里两本黄旧册往桌上一放,一本封面题著《清河后录》四字,另一本则是《铸月殊引》。耿照道:“这是……族谱么?”

  老胡大笑。“傻子,这是刀谱。”手一翻,那本《清河后录》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前头录有修氏历代先祖名讳,蹈海不显紧凑,后半却忽然变了模样,整页挤满蝇头楷,写的似是陈腔滥调策论一类。

  而《铸月殊引》同样是半本的族谱郡志,讲述修家先祖斥地铸月山庄的沿革与艰辛,后半倒是一幅幅持刀挥舞的秀美人形,图中的女子笔触古朴,气韵生动,纤纤素手提著一柄尖刃大刀,襟袂飘飘态拟神仙,低垂端倪的庄严宝相与形制怪异的大刀形成强烈对比,却又不感受丑怪。

  图解不比诀,字数寥寥,耿照一眼就瞥见“铸月刀法第一式”的字样,扉页写著:“曰‘接天云路’。霏微阴壑兮气腾虹,迤逦危磴兮上凌空;云路迥接,灵仙髣佛,山中之人兮好神仙,想像闻此兮欲升烟。”

  那图绘得极有灵气,女子敛目含笑,双手并握,手中的尖刃大刀举向半空,身上装饰的璎珞、半臂披巾却向下飘扬,其势灵动,几乎能听见襟袂猎猎的声响。

  他念一动:“原来这图是举刀上撩的意思。”稍加移目,只见下一帧图里女子持刀平举,丰满腴润的下半身屈膝微踞,披巾、衣袂向上飘扬,连头顶梳的灵蛇髻都微微扬动,整幅图呈现一种微妙的动感。

  耿照略加思索,登时醒悟:“原来如此!第一幅图不仅是举刀上撩,更是乘势一跃,由上往下劈落!因此发飞衣扬,可见刀势猛烈。”想起注解的那句“想像闻此兮欲升烟”,脑海中的下劈之势略消火气,蓄劲三分,模拟羽衣飞升之态,公然下一幅图像横刀如吹笛,余势不尽,斜斜挥去。

  耿照这辈子从未看过武功图谱,不由得继续往下瞧,连看了七八帧图像,看得津津有味,灵光一闪:“这一式刀法多用刀尖的三分刃,刀臂相连,大开大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