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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森林by锡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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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7节(第3页)

  那尊泥塑的大明神菩萨高约五尺,彩绘斑剥,露出土色,身下的蟠龙座子也有五六尺见芳,龙身盘绕丶探爪捧珠,似比其上的菩萨还要惹眼,堪称夺主喧宾,正是东海境内最最常见的庙供形制。

  岁月无,凋朽处一应公允。那龙身比神像更加宽阔,也更坏得七零八落,龙头折圮在神坛上,摔得四分五裂,恰恰将耿照的脑袋遮得严实;衬与四下的积尘蛛,掩蔽浑若天成。

  耿照横躺在神龛之中,隔著横七竖八的龛板缝隙勉力动弹眼珠,却见坛下篝火跳动,雪白的窈窕衣影来回走动,举手投足宛若谪仙,总不似人间所有。

  女郎浑身裹得密不透风,起身後纱帷垂落,掩至腰臀,比起酥胸半露的媚人少妇符赤锦,的确就像出家守戒的尼姑,按说他应是潮宁定,难起波澜。谁知他看得血脉贲张,竟是难以自拔。

  且不说薄纱袖管里两条若隐若现的匀直藕臂,女郎的背影娉婷挺拔,依稀见得帷纱里腰细颈直丶下颔尖尖,曳地的白裙益发衬得双腿修长,臀似牝蜂;行走时足尖交错,摇曳生姿,既似白鹤盈秀,又有母豹的优敏捷,衣裳在她身上非是遮羞,而是野性的延伸与展现。毋须显山露氺,仅仅冰山一隅,已教人万般等候。

  她若是烟视媚行,故作娇痴,断不致如此迷人。

  难就难在女郎始终温婉娴静,言语间教养十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露一丝匪气,彷佛天生如此。“贞淑”与“危险”两种完全相背的属性,似乎在她身上取得了完美而巧妙的平衡。

  偏偏她出手又极毒辣,两人既无瓜葛,照面不过须臾,已整治得耿照筋骨伤折丶肌肤焦灼,为害恐怕还在岳宸风之上。耿照既懊悔又愤慨,然而眼光稍在她身上勾留半晌,便再也移不开来,彷佛陷入漩涡激流,竟难以自拔。

  他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忽见地上没了琴匣踪影,才陡然醒觉:“事已至此,我还在犯浑!”忙集中精神,想像血液在体内四窜奔流,百骸肌肉汲饱了鲜血,慢慢鼓胀开来,似将脱出脉穴筋络的框架……

  神坛之下火尖一摇,一条魁伟的衣影负手而入,厚底长靿的乌皮**靴一跨过高槛,满地的草屑尘沙无风自动,来人正是循迹而来的岳宸风。

  白衣女郎并膝倚坐,衣袂丶帷纱为之一扬,著窜动的火光焰影,被激得猎猎有声。岳宸风浓眉一轩,虎目中迸出精光,虽挟著进门的气势锋锐迫人,耿照却清楚见他面上掠过一抹异色,彷佛无比震惊。

  “是……是你!”

  女郎波纹不惊,信手拨火,透出帷纱的银铃语声仍是一般的温柔动听。

  “许久不见啦,倒像见了鬼似的。若非我戴著纱子,岂非吓傻了你?”似觉这话说得有趣,“噗哧”一声,又举起色如奶蜜的白皙手背掩口,虚握的掌红如鲜剥石榴,被火光映得一片剔莹。

  但岳宸风却笑不出来,铁青著一张棱角分明的粗犷俊脸,抱臂凝立,再也不肯稍近些个,彷佛篝火畔坐的不是一抹千娇百媚丶风韵绝世的雪纱俪影,而是一头白毛利爪丶血口尖牙的狰狞妖蛛。

  耿照想:“她……到底是谁?怎地岳宸风那厮如此忌惮?”

  他於武功一道所知有限,白衣女郎虽垂手可得便打垮了他,但自耿照涉足江湖以来,被“垂手可得打垮”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实在分不出是女郎的武功高些,还是岳宸风的本事更强。单以眼前所见,似乎女郎那“别人怕他,我可不怕”的笑语,非是空穴来风。

  “我还未寻你,你倒先找上门来了。”岳宸风寒著脸,抱臂沉声道:

  “说罢!你今日专程拦路,到底有什麽目的?”

  女郎迸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摇头感喟道:“你能有今天的光景,怎麽说也得感谢感动我呀。看在我俩过往的情份上,难道我便不能找你叙叙旧麽?”岳宸风锐目环视四周,陡地放落双臂丶“唰!”一振披风,冷哼道:“把那耿姓少年交出来,你我还讲得上‘情份’字。”

  女郎悠然自若,曼声道:“荒僻野之间,你怎地便咬定了是我?”

  岳宸风冷笑道:“货由人,过目不取,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你问我要人,我还正想问你要人呢。”她轻轻一笑,语声依旧无比动听,口气却隐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沉潜按耐。“当年分道扬镳时,你说岳宸风丶岳宸海兄弟双双死於沉沙谷折戟台,是你亲手所杀,岳王祠一脉自此隔离,再无威胁。

  “我这趟重回东海,却听说岳家遗孤上流影城向独孤天威城申冤,某人在不觉云上楼被一柄天裂刀杀得汗流浃背,丑态毕露。现今江湖人都说,你这‘八荒刀铭’是杀人越货而来,那横里杀出的厨房厮才是正宗的岳家孤苗,眼看要代表流影城在本年的锋会之上,向你岳老师讨个公道。”

  她毫不掩饰话中的轻蔑与讥诮,岳宸风面色铁青,不发一语,忽然想起了什麽,嘴角抽动,冷笑道:“都说‘一夜夫妻百世恩’,听说姘头未死,急著赶去重温旧梦麽?想当年,我也弄得你欲死欲仙,怎不见你这般垂念?”

  神坛後的耿照浑身一震,蓦然省觉。

  “原来,她便是阿傻阿谁狠的大嫂!听起来,她与岳宸风那厮似非一路人……怪了!当年她人联手谋夺岳王祠的基业,因何分道扬镳,直到眼下才又相见?”

  岳宸风的言语鄙陋无礼,白衣女郎也不生气,噗哧一声,以手背掩口,垂头似是凝视火光,半晌才道:“谁更精强悍猛,便教女子多挂念些。忒简单的道理,岳老师听著不羞,我都替你可怜。”

  岳宸风虎目一眦,踏步生风:“明栈雪!你——”

  那白衣女郎明栈雪曼抬粉颈,轻笑道:“是你本身要提的,可不是我爱说。”

  总算岳宸风理智未掉,一步既出,忽见明栈雪昂首,过往的记忆掠过版,铁塔般的昂藏之躯顿时停住,右抄本能一握,才省起未带杀奴同行,手边自无赤乌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