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42-45（第7页）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止住笑声，看著面冷似铁、抱臂如铸的少年。那张黝黑的年轻面孔一丝笑意也无，只是冷冷看著他。

　　「因为你和我，原本便是同一种人。」青袍书生低声道：「你我是不凡之人，本就该做一番大事业，可惜却生错了时代，注定要在那些位高权重、但又平庸无能的人底下折腾，年年销磨、岁岁兜转，最后成为一柄生锈的钝铁，谁也不会记得，你会是一柄耀眼锋锐的神兵。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就算赌上这条命，我也决要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赭衣少年蹙眉道：「什么机会？」

　　「若你和我生错了时代，咱们便让这个时代反转一下，如何？」青袍书生笑著，泼啦一声，似从怀里抖出了什么物事，迎风道：「你可会听过，什么是「妖刀」？」

　　（是……地图！）

　　聂冥途想起申雪路死前的零话语，再与青袍书生之书相印证，更加确信「点玉四尘」寻到的是一个奥秘藏宝地址，此中埋藏著与妖刀相关的奥秘；而进入靡策的卫青营更直接成了一柄狂杀之刀，与三百年前的妖刀传说不禁而合——这一切的一切，都直指青袍书生应该持有的、指引藏宝地址的地图！

　　聂冥途翻身跃起，伸手喝道：「拿来！」绿黄邪眼一睨，不禁微怔。

　　书生与少年早已摆好接敌的架势，而青袍书生手中所扬，不过是一条陈旧的搭膊而已。「早跟你说了，」他转头对少年一笑。「这人不是简单人物，一有机会便该下手。眼下可就麻烦啦！」

　　聂冥途出道十余年，向来只有他阴人，不料今日却被一名江湖辈算计，怒极反笑：「你不容易阿！乖乖将那物事交出来，老子留你一条全尸。」

　　谁知青袍书生只一耸肩，竟是毫不在乎，笑顾少年道：「这样也好。杀了这人，当作入伙的投名状，我把这个倒转时代的惊天奥秘与你共享，从今尔后，由我们来亲手开创本身的时代！」

　　「第四十三折此间少年，三才一唔」

　　聂冥途忍不住可怜起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子来。

　　如他俩非是第一天出江湖的傻鸟，听到「「照域狼眼」聂冥途」七个字的一瞬间，应该会开始后悔本身打娘胎出生来——纵横邪道十余载，足令天下武人闻风丧胆的狼首一向不会错过这样的场面。

　　「……自聂冥途出江湖以来，这是头一回，有人要拿我的脑袋做投名状。」

　　他抱臂冷笑，潜运阴寒内劲，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青气，浑身肌肉一束，骨骼咯咯作响，整个人看起来俄然变瘦变长；皮肉绷紧之后，毛发也之根根竖起，宛若钢片尖针。明明面目未变，五官却因贴肉露骨，口鼻更加突出尖长，眼尾斜开，眼瞳里闪烁著青黄异光，直似半人半狼。

　　这下，也不用哪一位聂冥途了，普天之下只有集恶道三道冥主中的狼首练有这部残毒阴损的邪功《青狼决》。青袍书生与赭衣少年对望一眼，俱都变色。

　　想象指爪入肉的那股温热粘滑，聂冥途的头不禁掠过一丝异样的兴奋。

　　他的指头因持久割裂骨血，刀甲等，指甲弯如鹰爪，厚黄滑亮的角质增生，与指肉嵌合得异常紧密，第一指节长的很吓人，指尖扁如铲、尖如钩；指头摩擦之间，竟发出骨角一般的嚓嚓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在「狼荒蚩魂爪」之下，无有全尸！」

　　他说话如咀嚼，嗞嗞有声，口涎自暴出的尖黄长牙不住淌出，绷紧的嘴角面颊依稀浮出一丝扭曲残忍的笑意，青黄交闪的瞳眸狰狞如异兽。「这是我给你们的独一好处。报上名来！便是尸骨无存，衣冠冢上也好写两条姓字。」

　　青袍书生面色雪白，全身微微发抖，聂冥途本以为他吓傻了，岂料书生俄然纵声大笑，久久不绝，半晌才道：「名字么？本大爷叫赵钱孙李，你记好了。」

　　赭衣少年抗刀上肩，似觉无聊。冷笑：「我叫王麻子。这样能了吗？」啧的一声，迎风武刃：「枉你是黑道成名人物，要杀便杀，哪来忒多废话！」

　　聂冥途几乎不敢相信本身的耳朵，错鄂之余，一时竟忘了动手。却听青袍书生冷笑道：「你是必死之人，便将姓字说与你听，又有何用？」转头笑顾少年：「你还说这不是天意？这厮是当世恶人，本事强得很，杀他不单是替天行道，也代表你我合当如此，大事必成！」

　　「夸口！」

　　聂冥途狂怒已极，十指如钩，「唰！」一声径取书生咽喉！

　　他毕竟身负惊人艺业，非是两名出生之犊可比，那赭衣少年是抗刀斜眼，模样轻狂，视线却始终不分开半人半兽的邪道狼首，一见他眼神倏变，立时回刀出手，却仍是慢了一步。

　　全身青皮刺发，突吻如狼的聂冥途叉著书生的脖颈，一瞬间越过少年身畔，直直向前劈出的钢刀顿时落空，劈的地上凸岩火飞溅！

　　（好……好快！）

　　少年的刀艺曾得高人指点，眼见这一刀全力施为却骤掉方针，劈空的刹那间体势用老，持刀的右臂竟「咯啦！」暴张寸许，单膝跪地、豁然反转展转，强大的腰力甩著刀臂嗖地旋扫而回，以不可思议的芳位与速度，挥向聂冥途背门！

　　可惜人毕竟快不过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