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42-45(第8页)
可惜人毕竟快不过兽。
聂冥途去路不变,头也未回,钢刀明晃晃地刃口只来得及贴背掠过,削下的衣布里混著无数粗硬刚毛,却未能稍阻聂冥途之势。
青袍书生掉去了断剑,赤手空拳,一手抓著扼在头颈间的狼爪,另一只手里揪紧那条陈旧的灰布搭膊,被叉得双脚离地,一路被推送至岩台的边,「哗啦」
踢落几块松动的土石,身子竟已悬空。
少年的回旋刀式牵动伤处,创口爆裂,背上渗出一大片污渍,勉强咬牙柱刀,发足朝人奔去,大叫道:「放……放开他!」
聂冥途回头狞笑:「你确定?」
正欲松手,陡然右臂一阵激痛,忍不住仰头嚎叫,双膝跪倒;手掌一放,却被书生的重量倒拖,半身直被拖出岩台,眼前一黑,机会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回神,穿过雨帘版汩汩而出的盗汗望去,聂冥途发现本身的右前臂被一枚泛著黄铜暗芒的型角锥贯穿那锥子形似钴杵,横剖面是四边凹陷的四角菱,锥身却像织布机的梭子,两段尖细、中间圆鼓,入肉时无比锋快。一经搠入便紧卡著伤口不出凹陷的菱面以不行思议的速度放血;不过须臾间,聂冥途已被放掉一只海碗的血,全身精力飞快流掉,青气褪去的唇面一片惨然腊白。
疲痛交煎之际,聂冥途忽然大白;原这柄怪锥始终藏在那灰布搭膊里,以书生的机城府,能不加思索便扔去断剑,必有更好的刀兵防身。此时他大半身子滑出岩台,又被书生的重量一拖,眼看要跌下断崖,陡然踝间一紧,赭衣少年及时扑至,双手牢牢抓住。
「先杀了他!」崖下,书生大叫:「莫教他爬将上去,你我只是个死!」
少年双手死死握住聂冥途的脚踝,背上金创迸裂,鲜血汩出,依然阻不住下坠之势,脚跟抵地,三人缓缓往崖边滑行,松动的土石不住滚落。
「我匀不出手来!」少年低吼著:「要……要掉下去啦!」
书生怒道:「一刀将他钉在地上!既能杀人,亦能高攀!」
少年猛地会意,压低重屈坐在地,以单臂牢牢箝住聂冥途的脚踝,左手廻过身去,往地上摸索著钢刀。
书生正欲催促,聂冥途忽然睁开眼,眸中青黄异光一闪,面上青气大盛,狞笑道:「你道这样,便能杀得死「照蜮狼眼」聂冥途?」缓缓提起被怪锥贯穿的伤臂,仿佛不复有痛觉,将书生的头脸提高些许。
饶是书生狠手辣,也不禁看得呆了,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般坚忍之人,银牙一咬,冒险动弹杵锥,听伤处血肉唧唧作响,狠笑:「鼎鼎大名的狼首聂冥途,自然不能就这么平白死去。我本想给你爽快一刀,是你自个儿要尝这些个零碎苦头。」
聂冥途却恍若不觉,肌肉绷束成团,缓缓提臂过顶,直至两人四目相对,才冷蔑一笑:「你若没有别招,老子便要拧断你的脖子了。」书生咬牙道:「这招如何?」一按握柄机簧,「嚓、嚓」两声,两条尖刃突出聂冥途的上臂,刃上稠粘腻滑,竟分不出是血是肉。
他本拟这魔头就算没当场痛死,也该痛晕过去,岂料聂冥途只是冷冷一笑,眸中黄瞳森冷,狞笑著说:「你可知道,修习《青狼诀》不但能练成这一双稀世魔眼,运功更可抵御刀剑拳掌、疼痛毒患,令伤口飞快痊瘉,还能拥有强韧如兽的生命力?我这辈子不知道受过多少次穿胸破肚的伤了,伤我的人俱都死去,老子还好好的活在世上!」仿佛为了炫示本身还有一臂得自由,张爪从头掐住书生之颈,却未运劲将他捏死。
书生双手分袂攀著狼爪、杵锥不敢放,视线越过眼前的煞聂冥途,朝他身后眦目大叫:「快……快!一刀钉死了他,快!」聂冥途中一凛:「莫非那使刀的子还有余力?」吃紧回头,但见褐衣少年正抓著他的脚踝苦苦支撑,哪里还能造次?猛然觉醒:「不好,中计了!」
一蓬炽烈的火瞬间吞噬了他的头脸,也不知书生做了什么手脚,自与那柄怪锥脱不了干系。
聂明途闭目惨嚎,身子不住扭动;书生想借机攀上岩台,聂冥途却往崖下猛一挥臂,书生的背脊重重撞上岩壁,口喷鲜血、单手松脱,身子宛若掉控的纸鸢般向下滑落,铲得壁上飞沙碎石喷洒而下,连聂冥途也跟著滑出断崖。
撑持著三人重量的少年再也承受不住,仰坐著被一路拖到了岩台边,背上的裂创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污红血线,还不及松手,已被惊人的下坠之势扯落悬崖。
藤碎尘卷之间,三人接连坠落,无一幸免……
◇◇◇◇◇◇◇◇◇◇◇◇◇◇◇◇◇◇◇◇◇◇◇◇◇◇鬼王静静聆听著,密室中的耿、明人亦然。
亲口将这惊险一幕娓娓道来的聂冥途,并不是什么幽魂鬼怪,显然当年坠崖并未要了他的命,那两名年轻人也可能还活在世上。阴宿冥十指交叉,垫在油彩斑驳的下巴处,半响才收起了微微前倾的身子,谓然道:「狼首固是本事绝高,险中求生,那两个人却也极是不易。」
这话冲口而出,并未细想,说完才觉不妥,此中有许多能拿来大做章之处,不免落人话柄。聂冥途却只一笑,淡然道:「是不容易。没能收拾这人的性命,三十年来我尝尝扼腕,说不定……现而今要杀了他们,已是大大不易。」
耿照想:「三十年的功夫过去了,那青袍书生和褐衣少年,最终都成为了呼风唤雨的人物了么?他们是否活著起出了阿谁足以倒转天地的大奥秘,开创了属干他们本身的时代?」
却听聂冥途续道:「那片断崖却不必岩台,扎扎实实有十来丈高,我一路翻腾而下,头颅撞上一块尖石,立刻昏厥。待我转醒,已然置身崖底,周围乱石垒垒、杂草丛生,那两名后生摔在一大片厚厚的草团上,身下血污汩溢,眼见是不能活了。」
「我勉强挪动手指,只感受浑身筋骨剧痛,差点又昏死过去,知道是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创,赶紧运起了《青狼决》的十成功力,奋力催谷;一刻之间,身上的外伤便已止血收口,生出新皮,摔裂的骨骼也逐渐开始愈合。」
耿照听得骇然,想:「这《青狼决》究竟是什么武功?真是……真是比大罗金仙还要神!」
阴宿冥却曾听其师提起,《青狼决》那骇人听闻的自愈能力不过是寅食卯粮的邪术,功法本身具有致命缺陷,说到了底,还不如那双能明察秋毫的半夜魔眼来得神奥妙,强抑住口头争胜的念头,淡淡一笑:「狼首神功,久闻其名!果真是令人叹为不观止。」